直到被钟擎带出那个牢笼,她的世界才仿佛重新有了颜色和温度。
不用担心下一刻会不会有催命的谕旨,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只需要照顾好几子的饮食起居,偶尔和同样命运多舛的张嫣、张然说说话,学着做些新鲜事情。
看着儿子一天天褪去宫中的怯懦阴郁,
变得开朗、结实、眼里有光,她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她不求富贵,不求权势,只求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看着检儿长大成人,堂堂正正地活着。
皇城?那是她拼尽全力才逃离的噩梦。
可是,钟擎的话,他们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
朱由检闷闷地放下手里一个枪机零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太妃也轻轻叹了口气,将未织完的毛衣仔细收好。
“娘,师父叫我们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朱由检走到李太妃身边,低声说,像是在安慰母亲,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我们快去快回就是了。”
李太妃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笑了笑:
“嗯,听你师父的。把衣服换换,整齐些,莫失了礼数。”
母子俩心情复杂地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出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内,李若琏和方正化,已经如同两尊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车门附近。
见他们上车,两人只是默默抱拳行礼,并未多言,
但眼神里的警惕,已然提到了最高。
马车驶向西华门。
远远地,便看到钟擎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已经停在那里,英国公张维贤骑马立在车旁。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西华门洞下的魏忠贤。
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今日似乎格外“张扬”
。
他穿着御赐的蟒袍,昂挺胸地站在门洞正中,
几个随堂太监和东厂番役如众星捧月般围在身后。
守门的禁军将领和太监显然早被吩咐过,见是他,
不仅未加阻拦盘问,反而个个垂手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
魏忠贤看到钟擎的骡车和朱由检的马车到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快步迎上钟擎的车驾,亲自打起了车帘:
“殿下,您可来了。
宫里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皇上那边也得了信儿,正盼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