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就亮得吓人的眼睛此刻简直要喷出火来,
指着图尔格,因为极致的愤怒,声音反而有些扭曲的尖利:
“畜生!住口!
我大明百姓,纵有万万千千,每一个都是父母生养,都是我皇明子民!
岂是尔等豺狼可以随意屠戮算计的数字?!
听你之言,简直猪狗不如!
不!猪狗尚且知舐犊之情,尔等连畜生都不配!
合该天诛地灭,十八层地狱都嫌脏,不肯收留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杨涟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身对着面沉如水的范景文,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辅!下官恳请!
即刻奏明陛下,倾国之兵,北伐犁庭!
将这伙以杀人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建奴,从上到下,从老到幼,尽数屠灭!
寸草不留!
以慰辽东数十万冤魂,以正天地浩然之气!
到那时——”
他倏地扭回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被他一连串爆惊得后退半步的图尔格,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来:
“老子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机会,在这里说什么‘死一些有什么打紧’!”
图尔格被杨涟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和字字泣血的怒吼钉在原地,
脸上那强装的悲愤早已被一层惊惶取代。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有些软。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对面这个干瘦老头身上迸出的,
是一种远战场厮杀的、近乎信仰燃烧般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秃噜嘴了,触及了对方绝不能碰的逆鳞。
他内心其实并不后悔这个想法,在他,以及在许多自恃勇武的女真贵族心底,
汉人百姓的性命确实无法与“大金勇士”
相提并论,
死一百个汉人泥腿子,也抵不上一个白甲兵的战损。
但想归想,绝不能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大明高官的面说出来啊!
这等于自己把“残暴不仁”
、“视人命如草芥”
的标签牢牢贴在了脑门上。
看着对面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尤其是曹文诏那紧握刀柄、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姿态,
图尔格心里一阵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闯祸了,
继续强辩下去,恐怕不等谈判有结果,自己今天就得血溅这锦州总兵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