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咨皋年轻时也曾无数次幻想,若能驾驶那样的宝船,
配上犀利的火器,何惧区区红毛夷?
但那终究只是奢望。
宝船的荣光早已随着郑和的逝去、海禁的严苛,
官僚的倾轧和技术的刻意湮没而消散在历史尘埃中。
庞大的造船图纸与技术资料或被焚毁,或被束之高阁、任其朽烂,
精通巨舰营造的工匠流散、技艺失传。
后人甚至只能从零星的文献和传说中,去拼凑、去想象那曾经的辉煌。
技术的断层,传承的断绝,这是大明海权衰落的缩影,也是俞咨皋,
以及无数像他一样有心振兴海防的将领心中,最深、最无奈、也最尖锐的痛。
他本以为,这份痛,这份渴望,会伴随他直到埋入黄土,成为永远的遗憾。
然而……
俞咨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边带着精密铆接痕迹的钢铁船舷。
触感如此真实,如此坚硬。
他抬起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主炮塔,
望向远处另外三艘同样沉默而威严的巨舰身影——“王贲”
、“蒙恬”
、“蒙骜”
。
这不是梦。
这比梦中最大胆的幻想,还要出万倍!
四艘钢铁巨舰,每一艘的吨位、火力、防护、航,
都足以将当年令他绝望的红毛夷舰队,
甚至是他们举国之力拼凑出的任何舰队,像碾碎蚂蚁般轻松摧毁。
不,这已经越了与红毛夷的比较,这是将整个时代的海战规则,都彻底踩在了脚下!
热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
但这不再是悲痛或遗憾的泪水,而是极致的激动和无上的自豪,
以及一种沉冤得雪壮志得酬的狂喜。
“宝船……”
他声音嘶哑,几乎泣不成声,
“不!这远胜宝船!殿下!这是……这是真正的镇国神器!镇海神器啊!”
他转向钟擎,想要说什么,却激动得语无伦次,
只是深深地向钟擎鞠了一躬,肩膀剧烈地抖动。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只有这最直接的动作,才能表达他内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激。
钟擎理解地拍了拍这位老水兵颤抖的肩膀,没有多说。
他知道,对俞咨皋而言,登上这艘“王翦”
号,
不仅仅是一次登舰,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
钟擎抬起手,压下方才因俞咨皋情绪爆而略显波动的气氛,
转向甲板上肃立的上千名海军官兵。
他宣布道:
“全体都有!”
刷!所有目光聚焦。
“初次登舰,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像猫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