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托默默地收起弓,走到一边,靠在一棵老树上,
望着眼前如同牲畜般被驱赶捆缚的同胞,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厌倦。
他不知道,一场比山林围捕更凶险的阴谋之网,正朝着他悄然罩下。
而一个来自黑暗中的警示,也正在迂回曲折地向他靠近。
队伍押解着野女真俘虏,在暮色渐浓时返回了沈阳城。
城门处照例有些盘查,但见是几位贝勒带队,
守门章京不敢多问,验看了腰牌便挥手放行。
硕托跟在队伍末尾,心神不宁。
今日山林中的血腥和哭嚎,让他本就沉郁的心情更蒙上了一层灰暗。
他低着头,随着人流缓缓通过门洞。
就在即将完全进入瓮城时,旁边一个看似寻常行商打扮的汉子,
似乎被拥挤的人流推搡了一下,一个趔趄,重重撞在了硕托身上。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这位爷!”
那汉子连忙站稳,点头哈腰地道歉,脸上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惶恐。
硕托被撞得胸口一闷,一股无名火起,正待作,
却见那汉子借着拱手作揖的姿势,极快地抬了下眼皮,
手指隐晦地朝硕托怀里指了指。
不等硕托反应过来,那汉子已迅转身,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钻进了旁边熙攘的人流车马之中,几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硕托愣在原地,心头疑窦顿生。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被撞的胸口,隔着衣服,
指尖触到一个略带硬度的纸卷。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强作镇定,没有立刻掏出那纸卷,只是加快脚步,
跟上已经走远的队伍,但心脏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砰砰狂跳起来。
他没有跟随队伍前往安置俘虏的营地,
而是在一个岔路口借口身体不适,脱离了大队。
他牵着马,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走,七拐八绕,
最终闪进了一处早已废弃的破旧院落。
确认四下无人后,硕托背靠着斑驳的土墙,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纸卷。
展开,是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满文:
“走!离沈阳!
代善与其妇构陷尔暗通黄台吉,已求老汗杀汝。
勿归家,勿迟疑。切切!”
纸条滑落,飘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硕托只觉得脑袋“嗡”
的一声,眼前阵阵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
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通敌黄台吉?
这罪名……这罪名一旦坐实,便是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阿玛……他竟真的狠心至此?
就因为岳托和萨哈廉跑了,就要用我的命,来洗刷他的“教子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