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投过去,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孙承宗说“大行方便”
,谁知是不是陷阱?
半路“被劫杀”
简直顺理成章。
就算真到了沈阳,一个毫无兵力、名声已损的过气将领,又能得多少看重?
家族百年基业,难道真要背上叛贼之名,断送在自己手里?
他又想起这些年在锦州闲居,偶尔听到旧部议论,
说起额仁塔拉如何,辉腾军如何,说起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火器、粮食。
他也偷偷观察过李内馨部换装后的训练,那火力,那精气神,确实不一样了。
时代真的变了。
他过去倚仗的家丁亲兵、盘根错节的关系、甚至“养寇自重”
那套把戏,
在这个铁与火的新局面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隐隐觉得,自己过去的一些作为,或许真的在某种程度上,
损耗了辽东边防的元气,虽然他一直不愿深想。
而不受重用,寄人篱下……固然憋屈。
但至少,祖家还在大明,他还是“大明将领”
。
上了战场,刀枪无眼,却也未必没有机会。
那位用兵如天马行空的钟殿下,似乎只看实效,不论出身。
若是……若是能在战场上有所表现呢?
利弊权衡,风险高低,在祖大寿心中渐渐清晰。
他是个现实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保全自身和自己的家族。
他最终对着孙承宗深深一揖,嗓音有些干涩:
“末将……愿随军出征,戴罪立功。
不敢再求方面之任,但求马革裹尸,以赎前愆。”
于是,他出现在了这里。
曹文诏看着这位昔日需要仰望的上司,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打马过来,在祖大寿面前停下,抱了抱拳:
“祖将军。督师有令,此番作战,请您随我中军行动。”
祖大寿看着曹文诏身上笔挺的军服和手中那杆崭新的步骑枪,
又看了看远处李内馨那支沉默如山的部队,缓缓点了点头,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马。
“曹将军,”
他开口道,
“如今这兵……老夫是有些看不懂了。
一切,但听调遣。”
晨光中,大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