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些曾被派去锦州、宁远附近哨探过的后金马甲,心里更是猫抓一样。
从明军开始收割起,他们就眼红得滴血,
恨不得立刻冲过河去,抢了那些沉甸甸的粮袋,赶走那些肥壮的牲口。
可抬头看看锦州城头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四方的棱堡,
还有城外巡逻的明军骑兵,那股冲动就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只剩下一颗拔凉拔凉的心。
抢又不敢抢,烧又烧不到,满腔的邪火无处泄,
最终只能化作最廉价也最无奈的方式——口嗨。
几个躲在树林后的后金哨骑,望着河对岸忙碌的身影,嘴里不干不净地编排着:
“呸!看那帮南蛮子嘚瑟的!收点烂谷子,瞧把他们忙的!”
“就是,种得再勤快有什么用?
等咱们大汗醒了,领着巴牙喇过来,还不都是给咱爷们预备的粮草?”
“我看他们是穷疯了,地皮都想刮出油来!
种完一茬又一茬,也不怕把地力耗尽了,明年全变荒地!”
“嘿嘿,让他们种,使劲种!
等秋后马肥了,咱们再来收‘租子’,连本带利!”
骂归骂,酸归酸,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对面那种对土地的精细利用和产出效率,是他们目前远远不及的。
这种基于后勤和生产能力的差距,
有时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失利,更让人感到无力和烦躁。
秋粮入库后,对面的堡寨只会更坚固,肚子更饱的明军,恐怕也会更难对付。
这个认知,让这些剽悍的哨骑,在唾骂之余,心底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家欢喜一家愁,
孙承宗站在宁远城新扩建的粮仓前,
看着里面几乎要顶到棚顶的粮囤,手指捻着胡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欣慰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烦恼。
他活了六十多岁,历经边关烽火、朝堂风雨,为钱粮过无数次愁,夜不能寐更是常事。
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为了“粮食太多吃不完”
而愁?
“根本吃不完啊……”
老督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慨。
辽东十几万边军,加上依附的军户百姓,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可即便算上储备,眼下的存粮也足够支撑两三年还有富余。
而且,夏粮刚入库,河套、额仁塔拉那边据说还在源源不断地产出、转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