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用苇席和木架围起的粮囤,像土黄色的山丘连绵起伏,几乎望不到边。
靠近些的,敞开着顶口,金黄的麦粒堆成尖顶,在阳光下泛着湿润饱满的光泽。
另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玉米,颗粒有小拇指盖大小,金灿灿地晃眼。
更远处是堆成墙的麻袋,缝隙里露出红褐色的土豆,个个浑圆结实。
还有一片空地上晒着黑得亮的葵花籽,
铺了厚厚一层,空气里都弥漫着油脂和谷物特有的醇香。
林丹汗喉咙里出“嗬嗬”
的怪响,眼睛瞪得溜圆,
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粘在那些粮山上挪不开。
他这辈子,不,他祖祖辈辈,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一起!
草原上白灾黑灾交替,哪一年不为口吃的提心吊胆?
他忽然抽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白眼一翻,身子就往后倒。
旁边的亲卫早有准备,一把将他架住,连声呼唤:
“大汗!大汗!”
林丹汗好不容易缓过气,艰难地扭过头,
不再看那些让他心脏狂跳的粮山,而是望向钟擎。
那张被风沙磨砺的粗糙脸庞上,此刻写满了最原始、最赤裸的祈求。
为了这些粮食,别说尊严,
就是让他现在立刻跪下来认钟擎当义父,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钟擎看着他这副近乎痴迷的样子,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的动作,落在林丹汗眼里,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以为钟擎是在拒绝,是在用一种残酷的方式炫耀实力,告诉他:
看,我有这么多,但与你无关。
巨大的希望瞬间化作更深的绝望。
没有粮食,他的部众怎么熬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怎么抵抗白毛风?怎么在黑灾里活下去?
难道又要像祖先那样,靠劫掠,或者眼睁睁看着族人饿死冻死?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林丹汗推开亲卫,站稳了。
他脸上那种卑微的祈求消失了,换上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招过那个始终跟在他身后的亲卫队长,低声快吩咐了几句。
亲卫队长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但在林丹汗严厉的目光下,
还是转过身,背对众人,从贴身处解下一个用层层油布和皮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包裹不大,但看他解开的动作异常缓慢郑重。
林丹汗接过那包裹,双手捧着,走到钟擎面前,深深弯下腰,将包裹高举过顶。
“尊贵的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变得有些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