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汗水味,以及粮食特有的醇厚气息。
沿河而建的仓廪连绵成片,巨大的“津”
字编号在灰瓦白墙上格外醒目。
更远处,宫南宫北大街和针市街的方向,人烟愈稠密,车马塞途,
各种口音的吆喝叫卖声隐约可闻,那是依托漕运而兴盛的商业区,
南来的布匹、瓷器、茶叶,北方的皮货、药材,在此交汇交易。
然而,在这片象征帝国生命线的繁忙之下,却隐含着与当前时局格格不入的脆弱。
钟擎的视线掠过那些满载粮秣的平底漕船,
投向河口更开阔的水域,以及河道两侧那些孤零零的墩台。
这些墩台和几座看似坚固的炮台,
仍旧是应对旧式水匪和沿岸骚扰的格局,炮口指向的是河道本身。
对于真正从大海方向的威胁,这样的防御形同虚设。
这繁荣的漕运枢纽,作为“京畿门户”
,实则门户洞开。
孙承宗与袁可立看着眼前这“连樯集万艘”
的盛况,
面色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显凝重。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表面的繁忙,维系的是京师和九边的生存,却也暴露了海防的致命短板。
钟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将这座十六世纪末东方帝国最重要的内河港口、它的辉煌与它的隐忧,尽收眼底。
钟擎站在码头边,扫视着眼前这片喧嚣混乱的水域。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垃圾场。”
他低声说了一句,身旁的官员浑身一颤。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港口,只是一个依赖天然河道的漕粮转运点。
水浅河窄,挤满了平底漕船和小型民船,水面漂浮着杂物。
大型海船根本无法驶入,更不用说他计划中的战舰。
整个区域杂乱无章,各色人等混杂,效率低下。
他转向身后噤若寒蝉的当地官员,命令道:
“第一,立刻清理码头。
所有无关人员,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全部驱散。
维持秩序,确保通道畅通。”
“第二,拟定一个计划,疏浚从天津到北京的通惠河河道。
勘察河道,计算土方,最重要的是,把所需的人力尽快征集齐备。”
官员连忙躬身记录。
钟擎不再看那混乱的码头,视线投向东南方向。
“至于军港,”
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这里不行。需要另觅他处。
大沽口一带,选一个位置,兴建永久性军港。
要能停靠、维护未来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