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咨皋身不由己,只觉得托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稳定得像铁钳,又似乎并未用全力。
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僵,就这么被“请”
到了椅边。
钟擎自己则转身,在上主位坐下。
孙承宗与袁可立也各自落座,官厅内一时只有衣袂摩擦椅面的窸窣声。
钟擎坐下,看着堂下诸人,最后定在俞咨皋脸上,
没有任何寒暄,开口便道:
“俞将军,本座时间不多,直言了。”
他的直截了当让俞咨皋很不适应。
“天津卫,自今日起,设为军事特区。
原有水师、卫所兵,悉数整编。
港口需扩建,要能停泊吃水两丈以上的大战舰。
炮台、船坞、仓库,按新制重建。”
俞咨皋眼皮猛跳,喉头有些干。
这手笔太大,太突然。
钟擎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
“在此基础之上,成立‘辉腾海军’。你,俞咨皋,”
他手指虚点了一下,
“出任海军任司令官。
给你三个月,整训现有人员,熟悉新式舰船、火器。
秋季,海军需配合辽东边军,起登陆作战,收复辽南诸卫,
切断建奴海上通路,与陆上攻势形成夹击之势。”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堂中炸开。
俞咨皋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时竟忘了呼吸。
军事特区?新式战舰?海军司令?收复辽南?
每一个词他都懂,连在一起却如同天方夜谭。
他一个被闲置多年的落魄将领,转眼间被赋予如此权柄、如此重任?
他下意识看向孙承宗和袁可立,却见两位老臣非但没有惊疑,反而眼中精光闪烁,
孙承宗甚至微微颔,袁可立捻须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们知道!他们早就知道!而且乐见其成!
坐在角落的黄台吉,原本低垂的眼睑骤然抬起,
细长的眼睛里瞳孔紧缩,死死盯住钟擎的侧脸。
收复辽南……夹击……他仿佛已经看到巨大的战舰横亘海上,
炮口喷吐火焰,八旗精骑在来自海陆的炮火中哀嚎溃散的场景。
这位“殿下”
的野心和手段,远比他所想的更凌厉,更可怕!
钟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不变,只对俞咨皋道:
“怎么,俞将军,有难处?”
俞咨皋一个激灵,稳定了一下心神才站起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海风磨砺出的黑脸上竟泛起了血色,
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视死如归的回答:
“末将……俞咨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