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粘腻的血泥之中!
他挺直的腰背瞬间佝偻下去,头盔不知何时已歪斜。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
从他刚毅的脸上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的硝烟尘土,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扬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血色漫天的苍穹,
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要撕裂喉咙的呐喊:
“祖父——!!!您老在天有灵!您老睁开眼睛看看啊——!!!”
声音嘶哑,哭嚎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看看这遍地的建奴尸!看看那些不可一世的旗号成了破烂!
我大明……我大明没有那么软弱!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他哭喊着,声带刺痛也没影响他继续呐喊:
“叔祖父!如梅叔祖父!你们看见了吗?!
何和礼死了!冷格里死了!扬古利也死了!
当年在萨尔浒……在萨尔浒逼死你们的元凶……他们死了!
死无全尸!
孩儿……孩儿今天,算是亲手……给你们报仇了!报仇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嚎出来的,随即,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抵在冰冷血腥的泥地上,整个身躯蜷缩起来,
出了压抑已久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悲怆、痛楚,却又带着一种积郁数十年、一朝得泄的释放。
泪水混着血泥,糊满了他的脸。
不远处的满桂,看着李内馨崩溃痛哭的背影,这个向来粗豪的老将,
此刻也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浸了醋的棉花,
又酸又涩,眼眶瞬间就红了,热泪在里面不住地打转。
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懂。他太懂李内馨心里的苦了。
辽东李家,将门世家,威名赫赫,却也命运多舛。
李内馨的祖父李如松,一代名将,壮志未酬,战死于万历二十六年的浑河之畔;
叔祖父李如梅,勇猛善战,最终惨死于萨尔浒那场大明军民心中永恒的噩梦;
另一位叔祖父李如柏,战后遭朝野弹劾,悲愤自戕……一门忠烈,几多悲歌。
萨尔浒一役,五万大明精锐埋骨荒山,
那是整个大明王朝、更是辽东将门心中永远的痛和屈辱!
如今,就在这片草原上,
参与当年萨尔浒之战、双手沾满明军鲜血的后金开国元勋何和礼、冷格里授,
凶名昭着的悍将扬古利毙命,近四万建奴大军灰飞烟灭!
这是自萨尔浒惨败以来,多少年都没有过的大胜仗!
是足以告慰无数在天英灵的血祭!
满桂仰起头,努力眨着眼睛,看向天边如血残阳,心中默念:
李老将军,李帅,诸位殉国的弟兄们……你们,可以稍稍瞑目了。
与此同时,在虎尔哈军那片营地边缘,黄台吉独自枯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没有点灯。
帐内昏暗,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些许血色余晖。
他保持着挺直的坐姿,但脸上,两行浑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