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后退三里扎营,给本汗把东西两个口子堵死了!
多派游骑哨探,给本汗盯紧了!
一只耗子也不准放出去!
再派人回察罕浩特和附近部落,多调粮草过来!
本汗倒要看看,是他们先饿死,还是努尔哈赤的援兵先来送死!”
命令下达,如潮水般进攻的察哈尔骑兵缓缓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虎尔哈军的圆阵中,也响起了压抑的欢呼和松气声。
第一天,撑过去了。
夜幕降临,双方隔着数里距离扎营,篝火星星点点。
林丹汗大营中气氛沉闷,将领们清点着伤亡,
低声议论着白天的战斗,对那支“建奴”
军队的火器心有余悸。
黄台吉营地中,则抓紧时间修补工事,救治伤员,清点弹药粮草。
黄台吉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默默计算着萨哈廉的行程,心中祈祷孙承宗能及时兵。
第二天,天色刚亮。
林丹汗没有再组织大规模的进攻。
他接受了围点打援的建议,但胸中恶气难出。
于是,鹰嘴峡中出现了滑稽的一幕。
数以百计嗓门洪亮的察哈尔骑兵,在弓箭射程外,
排成松散的一线,开始用蒙语对着虎尔哈军的阵地大声辱骂。
从努尔哈赤的祖宗十八代,骂到黄台吉的懦弱无能,
再到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试图激怒黄台吉出战。
然而,虎尔哈军的阵地上静悄悄的,除了必要的哨兵,
大部分人甚至缩在掩体后休息,对那嘈杂的骂阵声恍若未闻。
不是他们脾气好,实在是……听不懂啊!
黄台吉军中,通古斯人、海西女真人、朝鲜人占了绝大多数,懂蒙语的本来就没多少。
那几个通译和投降的科尔沁人,
早被黄台吉下令用布条、棉花甚至顺手抓的枯草塞住了耳朵,
任你外面骂得山响,我自岿然不动。
甚至有些虎尔哈兵还觉得外面那群人吵吵嚷嚷的样子有点可笑,对着指指点点。
林丹汗在远处高坡上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又拔刀。
他感觉自己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石头上,对方没咋地,自己手生疼。
骂阵持续了大半个上午,毫无效果。
林丹汗只得悻悻地撤回了骂阵的队伍,继续加固包围,
同时加派更多探马,警惕地注视着东方和南方的地平线,
等待着那支想象中的、来自沈阳的“援军”
。
他却不知,他等待的“援军”
,和他围困的“敌人”
,
都与沈阳那位老汗王,早已没了半分香火情。
一场因信息错位而引的生死围困,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又熬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