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朝鲜那段朝不保夕、时时需提刀搏命的日子里,
在严酷的军纪和自虐般的操练下,那身肥膘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铁块般结实的肌肉和宽阔厚重的骨架。
此刻他一手控缰,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刀柄上,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机警的猎豹,
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丘壑,
身形若有若无地总是处在能随时策马挡在孙承宗侧前方的位置。
在他身后稍远处,岳托、萨哈廉、济尔哈朗,
乃至已初显勇武之姿的豪格,也都换上了明军衣甲,分散在骑兵队列中。
他们同样神情警惕,努力模仿着周围辽东骑兵的举止,
但身上那股不同于明军的、混合着野性与戾气的味道,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几股浩大的人马,代表着各方势力与复杂的目的,
在这二月的末尾,沿着不同的道路,
向着同一个古老而充满伤痛记忆的关隘,居庸关,汇聚而来。
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惊飞了山野间尚未完全苏醒的鸟雀。
山风掠过,卷动各色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提前奏响一支宏大而悲怆乐曲的前奏。
几路车马终于在居庸关前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汇合。
辽东铁骑与京营官兵各自约束部属,相隔一段距离扎下简单的行营。
代表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则聚到了一起。
孙承宗和袁可立的马车刚停稳,张维贤、范景文、李国等人便迎了上去。
孙承宗被亲兵搀扶着下了马,袁可立也缓缓从马车里挪步出来。
“孙阁老!袁总督!一路辛苦!”
张维贤率先拱手,声若洪钟。
他虽贵为国公,但面对孙承宗这位帝师、蓟辽督师,以及袁可立这样的海防重臣,礼数十分周全。
“英国公,有劳远迎。”
承宗还礼,又对范景文、李国点头,
“范大人,李给事中,别来无恙?”
他目光扫过范景文官袍下摆不甚明显的皱痕和脸上未完全消去的淡青,心知肚明,却只作未见。
袁可立声音有些沙哑:
“劳动诸位出京相候,老夫惶恐。”
范景文忙道:
“袁公言重了。土木堡之事,关乎国体,更系英灵,我等前来,分所应当。”
李国也在旁附和。
几人正在寒暄,又是一阵车马声响,
只见一辆装饰朴素但规制颇高的青呢马车在一队东厂番子护卫下驶来。
车帘掀起,魏忠贤那张带着标志性笑容的老脸探了出来。
“哎呦,这么热闹!
孙阁老,袁老大人,英国公,范大人……
咱家腿脚慢,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魏忠贤的声音又尖又滑,像抹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