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源源不断的、标注着“商货”
的船只,
偶尔会避开众人视线,驶向朝鲜北部某个不显眼的海湾。
而来自沈阳关于“定都盛京”
和“阿济格大婚”
的喧嚣,
与朝鲜半岛北部的血腥哭嚎,奇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成为这个季节关外最为诡异的背景音。
就在黄台吉厉兵秣马,准备挥师西进,
要给沈阳的老父亲“腰眼”
上狠狠来一下的时候,孙承宗的命令又一次送到了。
这次不是冷冰冰的指令,而是一封以个人名义出的邀请,
请黄台吉至宁远堡一晤,称有要事相商。
接到邀请的黄台吉心中疑窦丛生。
在这个节骨眼上,孙承宗找他面谈?谈什么?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赴约。
他确信孙承宗,或者说孙承宗背后的钟擎,此刻绝不会要他的性命。
这不符合那位“鬼王殿下”
的利益,他黄台吉活着,
在辽东后方搅动风云,才是对努尔哈赤最大的牵制。
他没有大张旗鼓,但也带足了分量。
侄子岳托、萨哈廉,弟弟济尔哈朗,
还有自己那个已满十五岁、初见雄壮的儿子豪格,都被他点名随行。
一行人换上不起眼的装束,登上一艘伪装过的海船,趁着夜色,驶向对岸的宁远。
船在宁远堡一处僻静的小码头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黄台吉第一个踏上跳板,目光一扫,便看到码头上只站着寥寥数人。
为者,正是孙承宗。
与黄台吉印象中那位绯袍玉带、不怒自威的蓟辽督师不同,
眼前的孙承宗穿着一身深蓝色棉布衣裤,样式奇特,紧袖收腰,
上衣胸前还有两个带盖的口袋,其中一个口袋里插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这身打扮,若非知道对方身份,
黄台吉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屯堡里管仓库的老吏,
或是后世某个北方山村的大队书记。
孙承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兵戈相见的肃杀,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
就那么平常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在等候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黄台吉快走几步,来到孙承宗面前,依照女真人见尊长之礼,
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黄台吉拜见孙阁老。劳阁老亲迎,愧不敢当。”
孙承宗虚扶了一下,神态平和:
“四贝勒一路辛苦。
海上风大,且先到衙中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