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钟擎应了声,目光落在张然怀里,“小子闹没闹?”
“刚睡醒,睁着眼呢。”
张然把襁褓往前送了送。
里头的钟子安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不哭也不闹。
钟擎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得像是能化在指尖。
钟子安眨眨眼,忽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个湿乎乎的笑。
“进屋吧,”
张嫣接过话头,晃了晃手里的窗花,“菜都热两遍了,再热该老了。”
曹变蛟早就等不及了,拽着朱由检和王承恩跑到院子中央,把布包里的炮仗一股脑倒出来。
朱由检蹲在那儿挑挑拣拣,最后只敢捡几串小鞭炮,用线香点了,
扔出去老远,然后赶紧捂着耳朵往王承恩身后躲。
王承恩挡在他前头,也捂着耳朵,眼睛却盯着炮仗落地的方向。
曹变蛟不一样。
他捏着个二踢脚,找块松软的泥地插稳,线香凑上去一点,扭头就跑。
“嘭——!”
第一声闷响从地面炸开。
“啪——!”
第二声在空中炸开,碎纸屑混着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接着是烟花。
细长的纸筒插了一排,点着了嗤嗤冒火星,然后“咻”
一声冲上天,在半空炸开一团红绿的光,星星点点洒下来。
张然抱着孩子站在廊檐下,钟子安仰着小脸,眼睛映着天上散开的光点,
眨巴眨巴,又咧开嘴笑了,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朝着天空抓了抓。
院子里火药味混着饭菜香,炮仗声一阵密一阵疏。
炮仗放完,曹变蛟意犹未尽地又去翻布包,被张嫣提着耳朵拎进了屋。
客厅里灯光明亮。
不是油灯,也不是蜡烛,是装在屋顶上的电灯,
罩着乳白色的玻璃罩子,光线均匀地洒下来。
靠墙摆着一套深色的皮质沙,坐垫厚实,扶手宽大。
沙前是张矮几,几面是整块的玻璃,底下压着张地图。
对面墙边立着个带玻璃门的柜子,里头摆着些书和零碎物件。
地板铺着木条,刷了清漆,踩上去硬实。
这屋里的摆设,和外面那些青砖灰瓦的房子不太一样。
几个孩子进了屋,互相使个眼色。
曹变蛟带头,扑通一声就跪在钟擎跟前的地板上,磕了个响头:“爹!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