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头疯的蛮熊,撞开路上所有挡着的人,冲向那栋灰白色的三层砖楼。
医院里正巧人多。
任服远任老爷子因为天冷,没有回转大同镇的家,便留在额仁塔拉过冬。
几位从大同、宣府请来的专擅开凿石窟的老匠人,
因西部深谷的工程暂停,也在医院做些调养。
大喇嘛平日里除了领着弟子诵经,也常在医院设的诊室里坐堂,替人扶脉解惑。
听见外面炸锅似的动静,众人都出来了。
正好撞见熊廷弼背着人冲进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刘郎中!刘院长!救命!快救命啊!”
熊廷弼吼得走廊嗡嗡响。
刘郎中刚从病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册子,见状脸色一变。
他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熊廷弼背上的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孙玮那脸色,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抬进来!快!”
刘郎中声音严厉,指挥着闻讯赶来的医护。
熊廷弼手忙脚乱地把人放在推床上,想跟进去,被刘郎中一眼瞪了回去。
那眼神很冷,带着责备。
熊廷弼僵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靠着墙滑坐下来。
他盯着自己那双大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聚了不少人。
一顿忙乎之后,任服远从里面走了过来,蹲下拍了拍熊廷弼的肩膀:
“熊总理,先别慌。刘院长他们都在里头,孙老尚书吉人天相。”
大喇嘛也拄着杖走近,低诵了一声佛号,目光沉静。
熊廷弼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我没用力……我就是……就是想拍拍他……”
任服远叹了口气:
“您那手劲,拍在年轻人身上都够受。孙老尚书年事已高,身子又亏得厉害,哪经得住?”
熊廷弼不说话了,抱着头,蜷在墙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刘郎中走出来,摘下手套,额头上全是汗。
他先看了一眼熊廷弼,没说话,转而看向任服远和大喇嘛等人。
“暂时稳住了。”
刘郎中的声音有些疲惫,
“肋骨断了两根,内腑有震荡出血,再加上老爷子本身心脉就弱,旧疾也被引……很危险。”
他顿了顿,又道:
“若非任老、大喇嘛和几位老师傅正好在,
能用针灸和推拿手法先护住心脉,等我们用药,怕是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