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王三善逼上前,几乎与他鼻尖相对,
“你我从政多年,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谁不清楚?
被殿下处置的那几个藩王、勋贵,都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
福王侵占民田两万顷,代王虐杀工匠取乐——这些事,你当真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
“至于你说迁民屠戮……朱大人,请你睁开眼好好看看!
那些从贵州深山迁出来的苗民、彝民,现在吃的是什么?
穿的是什么?
到了川南安置地,人人有屋住,有田种,孩子能上学堂识字,
这些,你派去的探子没回报给你吗?”
朱燮元张口欲辩,王三善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反倒是你我,”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讥讽,
“为官这些年,剿匪、平叛、催科、征粮,
直接间接死在你我手上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
那些饿死在路旁的流民,那些被逼造反的农户,
他们的血,是不是也该算在你我头上?”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燮元心头。
他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王三善冷冷看着他,最后扔下一句:
“言尽于此。朱公好自为之。”
说罢,他晒然一甩衣袖,不再看朱燮元一眼,
转身大步离去,斗篷里的绯红官袍下摆在秋风中翻卷如血。
朱燮元呆立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终于颓然坐倒在驿亭的石凳上。
山风卷起枯草,掠过他花白的鬓角。
三日后,贵阳城外十里长亭。
钟擎的车驾即将启程北返。
秦良玉率张凤仪和其他秦家小辈,王三善带着麾下文官武将,皆在此相送。
场面肃穆而隆重。
“大姐留步吧。”
钟擎握着秦良玉的手,
“石柱之事,多多费心。遇有难处,随时传信。”
秦良玉重重点头:“钟帅放心。石柱在,川东便在。”
正说话间,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之人绯袍玉带,正是朱燮元。
马蹄至亭前骤止。
朱燮元翻身下马,竟是不顾官仪,踉跄奔至钟擎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