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佐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看看我!看着我!我大哥邦屏,我二哥邦翰,
还有我秦家三百二十七口男丁……都死在辽东了!
死在浑河了!”
他一把揪住奢崇明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要不是你在西南作乱,朝廷怎么会调我秦家军北上!
他们本不该死!不该死啊!”
奢崇明被他晃得站立不稳,嘴里只会喃喃:
“饶命……饶命……”
钟擎抬了抬手。
卫兵上前将秦佐明拉开。
钟擎从点将台上缓步走下,黑色军靴踏在夯实的泥地上,出沉实的响声。
他在奢崇明面前三步外站定,目光像两把冰锥,扎进这个老人的骨子里。
“天启元年九月,你诈称援辽,在重庆设宴。”
钟擎开口,每个字都平缓清晰,却让全场犹如一座即将喷的火山,
“四川巡抚徐可求,重庆知府章文炳,巴县知县王锡,推官王三宅,合州知州翁登彦……
二十三名官员,被你砍死在宴席上。
他们的家眷,上至八十老母,下至襁褓婴儿,四百余口,一个没留。”
奢崇明瘫跪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因为你,安邦彦在贵州起兵,十万叛军围贵阳。”
钟锳继续道,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不寒而栗,
“围了二百九十六天。
城里粮尽,百姓易子而食。
守军饿得拉不开弓,就从城头跳下去摔死,让同袍分食自己的尸身。
贵阳原有人口四万七千,解围时,只剩下一千二百人。”
校场上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不少百姓掩面而泣,他们都是那场围城战的幸存者,或是死难者的亲眷。
“因为你,朝廷不得不加征辽饷、剿饷、练饷。”
钟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北方百姓卖儿卖女,中原大地饿殍遍野。
辽东将士在关外血战,后方的家人却因交不起饷银被逼上绝路。奢崇明——”
他俯下身,盯着这个瑟瑟抖的老人:
“你知道这十年,因你而死的人有多少吗?”
奢崇明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夯土上,砰砰作响。
秦良玉这时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