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愤怒、悲怆、不甘,此刻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们一直坚信的、为之奋斗的、甚至准备付出生命和家族延续为代价的东西,
其根基,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此的……令人绝望。
当堂上众人,无论是悲愤欲绝的秦良玉,还是魂不守舍的王三善,
乃至心如死灰的曹文诏,都以为钟擎接下来必定要振臂一呼,
说出那大逆不道却又似乎顺理成章的“取而代之”
之言时,
钟擎却再次出人意料地,将话题转向了一个他们未曾设想的方向。
“今年,”
他放下搪瓷缸,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农事计划,
“额仁塔拉,尤世威镇守的榆林边镇,杜文焕镇守的宁夏镇,会变成千里沃野。
我们会开垦出至少百万亩的水浇地,种上耐寒高产的麦粟,引水修渠,储粮筑仓。”
这番话如同在沉闷欲雨的空气中投入一块石头,
激起的不是惊雷,而是茫然的水花。
众人愕然抬头,看向钟擎。
不造反?不掀桌子?去……种地?
“所以,秦夫人,”
钟擎看向秦良玉,目光坚定,
“西南这边,你的白杆兵,无需再为粮秣愁,更不必变卖家产充作军资。
你们要做的,是替大明,替这华夏苗裔,守好南疆门户。
整军,修械,练兵,凭险而守。
贵州的土司,川南的不臣,我会处理。
但滇、黔通往外藩的通道,西南群山中的安稳,要靠你,和你麾下的白杆儿郎。”
秦良玉愣住了,守好南疆?
这并非不臣之言,甚至可以说是忠臣本分。
可……粮草从北方来?百万亩良田?这可能吗?
钟擎又转向王三善,这位巡抚似乎还没从自责中完全清醒。
“王抚台,你的战场,不在平叛的刀兵,而在平叛之后的疮痍。
黔地历经战火,民生凋敝,流民遍地。
待乱事稍定,你需要留下来,恢复生产,安置流民,清丈田亩,整顿吏治。
用你在河南赈灾、在湖广清田的经验,
让这块地方,能重新养活它上面的人,不再成为动乱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