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王三善这个巡抚之上。
更何况,对方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王三善这礼,行得心甘情愿,甚至带上了后怕与感激。
尤世功拱手还礼,气质沉稳:
“王抚台不必多礼,分内之事。”
他看着王三善身后那些丢盔弃甲神情仓惶的将领士卒,眉头微蹙,
“抚台,眼下情形如何?各部损失可清点?”
王三善脸上瞬间涌起巨大的悲痛,他闭了闭眼,声音哑:
“败了……一败涂地啊,尤督师。”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下官所率三万大军,入这内庄时,前中后三军合计约两万余人。
如今……如今还能站着的,怕是不足五千了。
副总兵刘断后,生死不明。
参将王建中……已确认殉国。
其余游击、守备、千总,阵亡者不计其数……
便是能收拢的溃兵,也多已丧胆,短时间内不堪再战了。”
他说的是历史上内庄之战的真实损失数据,此刻亲口道出,字字泣血。
尤世功沉默了一下。
这个伤亡数字,即便他早有预料,听来依然沉重。
他走上前,拍了拍王三善的肩膀,宽慰道:
“抚台不必过于自责。
安邦彦狡诈,预设埋伏,非战之罪。
今日能保住这些种子,已是不易。
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救治伤员,稳住阵脚。”
王三善被尤世功拍得身子晃了晃,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力量,心中稍定,重重点头。
隆隆的履带声由远及近,那台钢铁巨兽碾过战场边缘的泥泞,缓缓驶来。
沉重的履带每转动一圈,就从松软的地面卷起大团暗红黑的泥浆,
泥浆里混着破碎的布片、看不清原状的软组织,
甚至偶尔有半截手指或一绺头被甩出来,啪嗒落在附近的地面上。
围在周围的明军士卒像被开水烫到一样,齐齐往后缩。
有人别过脸去,喉结滚动;
有人盯着履带上那些淋漓挂着的秽物,直翻白眼,胃里一阵翻搅。
几个站在前面的年轻兵丁甚至没忍住,干呕了几声,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那铁家伙带来的不光是视觉上的冲击,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让这些刚从鬼门关爬出来的残兵本能地感到畏惧。
步战车似乎察觉到了人群的骚动和躲避,轰鸣的引擎声调低了一些,
行进度明显放慢,以一种近乎小心的姿态,
调整方向,最终在尤世功侧前方数丈外完全停下。
后舱门嗤一声响,液压杆推动,厚重的装甲门向一侧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