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上顿时响起一片密如骤雨的“哆哆”
声,间杂着箭矢穿透盾牌、钉入肉体的闷响和士卒的痛呼。
“火铳手!仰射!压制崖上!”
秦民屏知道不能被动挨打。
幸存的火铳手在军官催促下,冒着箭石,勉强朝火光闪烁的崖顶放铳。
硝烟弥漫,铳声在山谷间回荡,但收效甚微,崖壁太高太陡。
“将军!前路被滚木乱石堵死了!后路也有贼兵影动!”
浑身是血的千总连滚爬爬地过来禀报,绝望看着他。
秦民屏的心渐渐往下沉。
果然,前方道路已被叛军推下的障碍彻底封死,
而身后来的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退路亦被截断!
他们这两千殿后军,被彻底困死在这段不足一里的狭窄绝地之中!
“下马!结圆阵!长枪在外,盾牌次之,弓弩火铳在内!伤员居中!”
秦民屏咬牙下令。
战马在如此地形已是累赘,甚至因受惊践踏己方。
士卒们慌忙下马,将受伤或死去的同袍拖到中间,
以马车、巨石为依托,仓促结成数个小型圆阵,互相倚靠。
山崖上的滚木礌石稀疏下来,箭雨也稍缓。
但更可怕的攻击开始了。
无数黑影顺着陡坡、抓着藤蔓树木,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下,
或是从前后谷口涌入,嘶吼着冲向明军圆阵。
他们穿着杂色衣物,许多人赤着脚,手持利刃、竹矛、梭镖,
面目在火把光下狰狞扭曲,正是安邦彦麾下的彝兵和裹挟的土寇。
“杀!”
短兵相接瞬间爆。彝兵土寇悍不畏死,
利用人数和地形优势,从四面八方扑上。
明军圆阵外围的长枪兵拼命攒刺,将第一个扑上来的敌人捅穿,
但第二个、第三个立刻补上,甚至抓住枪杆顺着爬过来。
刀盾兵奋力劈砍,盾牌撞击声、刀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圆阵在冲击下不断变形,缩小。
秦民屏身先士卒,手持一杆白蜡杆长枪,
枪出如龙,点、刺、扫、砸,枪下无一合之敌,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和须。
他专门挑那些看似头目、冲击最猛的敌人下手,试图稳住阵脚。
亲兵们紧紧跟随,用身体为他挡开侧翼的冷箭和袭击。
战斗从黎明前最黑暗时,一直持续到天色微明。
峡谷中已成了屠宰场。
尸体层层叠叠,堵塞了道路,
鲜血在低温下凝结成紫黑色的冰,混合着泥浆、碎肉和丢弃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