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贩涌入,叫卖声昼夜不绝。
这种畸形的繁华与罕见的安定,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不仅辽地原本流离失所的难民纷纷来归,寻求庇佑和生计,
甚至隔海相望的山东,也有听闻“辽东有活路”
的流民,
开始有组织地拖家带口,搭乘海船或冒险穿越辽西走廊,投奔而来。
一场“大明版”
的“闯关东”
,在战争的缝隙中悄然上演。
然而,太平日子滋养的不仅是商业和人口,还有人性中懈怠与丑恶的一面。
“饭饱思淫欲”
的古语,在军营中再次得到验证。
手头宽裕了,一些兵痞的旧习便开始冒头,且愈演愈烈。
酒后寻衅斗殴、结伙去妓院喝花酒赖账,都还算“小节”
。
更严重的是,各种形式的赌博在营中暗中流行,
不少人将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饷银输个精光,乃至债台高筑。
更有甚者,竟有人仗着手里有了钱粮,
私下勾结兵痞青皮,试图买凶报复往日的仇家或上官。
军中风纪,出现了令人担忧的滑坡。
这一日,李内馨在城外新军营地操练间隙,
便隐约听到几名士卒躲在背风处低声议论,
言语间提到某哨的谁谁欠了赌债被逼得上吊,某队的两伙人因争妓女准备私下械斗。
李内馨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快马赶回督师衙门,
避开前庭等候的人群,径直入内,将所闻所见详细禀报给了孙承宗。
“啪!”
孙承宗听完,气得一掌拍在坚硬的花梨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
老爷子脸色铁青,胡须微颤:
“混账东西!
这才吃了几天饱饭,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如此败坏军纪,腐蚀行伍,与昔日的边镇糜烂何异!
此风断不可长!”
他当即传令,以“整肃军纪、清除败类”
为名,
出动直属督师的军法队,会同各营公正军官,明察暗访,雷厉风行地开始抓人。
短短三日,宁远城内及周边大营,
便有数十名聚众赌博的头目、放印子钱的兵痞、
酒后滋事伤人的悍卒、以及两起买凶未遂案的主从人犯被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