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趁此良机,斩鬼军头颅筑成京观,扬我乌审威名于漠南漠北!”
其声慷慨,帐中多数新附头人为表忠心,亦轰然应和,狂躁之气日盛一日。
这一日,晴空如洗,草原风静。
乌审部边缘的了望斥候,最初只是感到脚下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震动,恍如地脉深处低沉的呜咽。
他们疑惑伏地,耳贴草皮,那震动愈清晰,并非地震,
而是某种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敲击,自西北天际隐隐传来。
极目望去,地平线尽头,先是升起一片苍黄色的尘云,缓缓弥漫,连接天地。
紧接着,那低沉的“轰鸣”
化为令心脏都随之共振的闷雷,
那是数以万计的铁蹄,包裹着厚重的蹄铁,无情践踏大地的声音。
尘云之下,一道黑线逐渐浮现,随即以肉眼可见的度变粗、展宽。
那不是游牧骑兵散漫的冲锋线,而是一堵闪耀着冰冷寒光的钢铁之墙。
先见其矛,如密林般刺破尘雾,在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星点寒光。
次见其盔,统一的玄色铁盔下,是遮面护颊,只露一双双冰冷眼眸的铁面。
再见其身,人与马皆覆盖着厚重锃亮的板甲、鳞甲,关节处机括严密,马铠甚至覆盖至膝。
骑士挺直如松,长兵如林,除了马蹄雷动与甲叶摩擦的金铁交鸣,
竟无一人一马嘶鸣,沉默得令人心悸。
八千玄甲鬼骑,就这么以严整如山、缓慢而无可阻挡的阵列,向着乌审部腹地压来。
其军势之厚重,仿佛将整片草原都踏得倾斜下沉。
八千重骑,人马皆披玄甲,这等规模,这等武装,
若置于欧罗巴,已是足以倾覆一国、令公侯俯、让教皇战栗的毁灭性力量。
在火药尚未主宰战场之前,这便是冷兵器时代陆地上最巅峰、最昂贵的杀戮集群,
是移动的钢铁堡垒,是死亡具现化的洪流。
他们尚未加,只是以常迫近,但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已让远在数十里外乌审部金帐前的彩旗,无风自颤。
无数乌审部的牧民惊惶抬头,捂住狂跳的心口,
望向那吞没阳光的尘云与寒光,仿佛看到传说中吞噬一切的黑潮,正自地平线席卷而来。
色棱台吉闻报疾步出帐,手搭凉棚望去,
脸上狂傲的笑容瞬间凝固,金刀“哐当”
一声,坠落在草地上。
色棱台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曾睥睨草原的眼睛里,瞬间塞满了惊骇。
逃跑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入脑海,如此军容,绝非寻常游骑劫掠,这是灭族之战的开端!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细微的磕碰声。
但他是乌审部的台吉,是刚刚吞并四部的领。
身后金帐前,无数道目光正钉在他的背上,
有本部贵族,有新附头人,更有他刚刚夸下海口的豪言。
此刻若露怯转身,别说威望,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长生天在上!”
色棱猛地拔出腰间另一把佩刀,用尽力气将惊惶压入喉咙深处,
出近乎嘶哑尖锐的怒吼,盖过了远方渐近的闷雷,
“吹号!聚兵!鬼军送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