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讲述历史,朱童蒙静静地听着,同时颇为认同的点着头。
“赵宋以文抑武,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看似文明鼎盛,结果如何?
幽云十六州终身未能收复,岁币买得一时平安,终亡于异族。
蒙元铁骑踏碎山河,将人分四等,南人最贱。再说本朝,”
钟擎把大家带入了那条华夏的历史长河中,
“太祖皇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功盖千秋。
可立国之初,便与骄兵悍将、与后来的文官集团争斗不休。
废丞相,设厂卫,靖难,夺门,曹石,刘瑾,严嵩,一直到现在的……呵。
宦官可专权,后宫可乱政,外戚可祸国,军阀可灭世。
士大夫们呢?
党同伐异,空谈误国,兼并土地,掏空国库。
皇帝们呢?
有的修仙问道,有的几十年不上朝,有的痴迷木工。”
钟擎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冰冷的列举,
“翻开史书,哪一朝哪一代,逃出了这三百年一轮回的怪圈?
开国时或许还有几分气象,不过百十年,便是积弊丛生,
再过百十年,便是病人膏肓,无药可救。
然后便是烽烟四起,推倒重来,血流成河,白骨露野。
新的王朝在废墟上建立,然后……又开始下一个轮回。”
朱童蒙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钟擎这番话,几乎是将华夏数千年的政治史,
用最冷酷的刀笔解剖开来,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些被圣贤书美化了的“王道”
“仁政”
,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说大明,立国二百五十余载了。”
钟擎继续道,
“太祖皇帝跟淮西勋贵斗,跟丞相斗。
成祖皇帝跟建文旧臣斗。
后面的皇帝,跟文官斗,跟宦官斗,跟边将斗,跟皇亲国戚斗。
斗来斗去,辽东丢了,河套丢了,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陕西大旱,人相食。
朝廷在干嘛?
在争论‘红丸案’、‘移宫案’,在为了‘国本’吵得天翻地覆,在忙着给魏忠贤修生祠!”
他微微前倾身体,看着朱童蒙:
“朱大人,你告诉我。
这二百多年,跟文官斗,跟宦官斗,跟一切能斗的斗,
可曾有一天,真正跟老百姓站在一起,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哪怕一天?”
朱童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想起陕西路上的饿殍,想起辽东逃难的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