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旁边立刻闪出两名面无表情的带刀宦官,
像拖死狗一样将那昏死的番子架了出去,
迅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大堂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熏炉中名贵香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魏忠贤端起手边的珐琅彩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
却没有喝,抬起眼,看向对面如山岳般峙坐的尤世功,
细声细气地开口,仿佛刚才那血腥一幕从未生:
“尤总兵,好大的火气啊。不知今日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尤世功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电,射向这位权倾朝野的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太监。
一股暴戾之气瞬间冲上尤世功的顶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了熊廷弼熊老经略被构陷下狱、备受折磨的惨状,皆拜眼前这阉宦所赐!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立刻拔刀,将这祸国殃民的老贼斩于当场!
但下一刻,另一幅画面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杀意。
他想起了远在榆林的两个弟弟——尤世威、尤世禄。
这段时日,边镇粮饷能及时拨付,器械补充未受刁难,
甚至二弟世威在宣大的一些“逾矩”
之举也被有意无意地遮盖过去,
背后若说没有这位“厂公”
的默许甚至关照,绝无可能。
他又想起自己在辽东“失踪”
后,朝廷最终论定“殉国”
,追赠荫封,
这其中若无眼前之人顺水推舟,恐怕也难有那般“哀荣”
。
虽然这一切的根源在于那位“鬼王”
殿下,
但魏忠贤实实在在递出的“善意”
与“方便”
,却是无法否认的。
恨,是真恨。
但这恨意之中,却又掺杂了一丝被“照顾”
了的别扭。
这股邪火在他胸中左冲右突,终究是没能作出来。
他将那澎湃的心绪强行压下,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终于开口,先是对着魏忠贤拱了拱手:
“尤某今日前来,先是要谢过厂公。”
他直视着魏忠贤,
“谢厂公这些时日,对尤某那不成器的二弟、三弟,
以及……对尤某身后之名的照拂。
这份情,尤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