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全完了……宣大……不保矣……”
张朴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暗中运作,想花重金走通魏忠贤的门路,
调往相对安稳的南方任职,避开这北边的苦寒和兵凶战危。
可现在……别说调任了,只怕这项上人头都要不保!
极度的恐惧、巨大的压力、以及事态完全出掌控的无力感,
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瞪圆了眼睛,手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
喉咙里出“嗬嗬”
的怪响,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总督大人?您怎么了?快!快传郎中!”
一旁的幕僚见势不对,急忙上前搀扶。
只见张朴身体忽然一挺,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
嘴角歪斜,涎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整张脸都扭曲了,
然后“嘎”
的一声,双眼翻白,直接向后仰倒,不省人事。
得,托关系去南方?
不用麻烦了。
张总督这下可以直接回老家“静养”
了——中风了。
总督突然倒台,宣大防线的最高指挥瞬间瘫痪。
下面那些平日里,靠着吃空饷喝兵血养得脑满肠肥的各级将领们,这下全都麻了爪。
群龙无,强敌压境,谁还敢出头?
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于是,奇葩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烽火连天的边境急报,大同、宣府这两座雄镇重城,
以及下属的大小军堡卫所,从上到下,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对策——龟缩。
紧紧关闭城门,收起吊桥,将不多的精锐家丁全都调上城头,然后……就没了。
任凭城外烽火燃遍,任凭溃兵哭喊求救,
任凭小股虏骑甚至敢跑到城墙根下耀武扬威地射箭挑衅,
城头上的明军将领们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
脸色苍白地看着,嘴里不断催促:
“快!快再多派夜不收出去打探!
看清楚虏酋到底有多少人马!主力在何处!”
至于出城野战?救援被围军堡?别开玩笑了!
守住自家城池,保住自家性命和官位才是第一要务!
至于边堡那些丘八的死活……那就听天由命吧。
反正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么?
整个宣大防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瘫痪状态。
各城各自为战,互不统属,也无人敢担责出击,眼睁睁看着边防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万幸的是,代善因为撞上了林丹汗的突然出现,见好就收,果断选择了退兵。
这才让摇摇欲坠的宣大防线,侥幸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