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与同样慌乱的同伴撞在一起,咒骂着分开。
他们扑到冰冷的炮身上,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工具。
负责架设的炮手咬着牙,用肩膀顶、用木杠撬,
拼尽全力将这几门数百斤的火炮从行军状态转为射击状态。
佛朗机炮的子铳需从后膛装入,一个装填手颤抖着抱起沉重的子铳,
却因为手软差点砸到脚,
旁边的人连喊带推才帮他将子铳塞进母铳后部的敞口,合上铁栓。
将军炮的炮口则需要调整射界,炮手们用颤抖的手摇动简易的转向机构,
粗糙的木质齿轮出“嘎吱”
的呻吟,
炮口艰难地抬升、挪动,试图对准远方那令人胆寒的目标。
点炮手的情况最糟,
他们手中的火绳因剧烈颤抖而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光弧,
好几次都对不准药锅上的引信。
一个年轻炮手试了三次都没点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是旁边一名老兵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夺过火绳,才勉强将引信点燃。
“轰!”
“轰!”
“轰!”
几声并不算特别震耳欲聋的炮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
几枚实心铁弹,歪歪扭扭地朝着远处那些静止的钢铁巨兽,呼啸而去!
炮弹能否命中?命中后又有何结果?
佟养性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来对抗这越了理解极限的、最深沉的恐怖!
炮口喷出的火光和硝烟,暂时驱散了他心中些许寒意,
但更大的未知与恐惧,已随着出膛的炮弹,一同飞向了远方。
“咻——!”
“咻——!”
实心铁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佟养性麾下炮手惊惶中仓促射的这几炮,准头差得惊人。
大多数炮弹甚至未能飞到步战车近前,便在远处无力地坠落,
在草地上砸出几个土坑,咕噜噜地滚出老远便停下了。
少数几勉强够到距离的,也远远偏离了目标,
要么从步战车群上方很高的空中徒劳地呼啸而过,
要么砸在车体侧后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