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敢直视前方,慌忙低下头,
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准备恭聆大帝的法旨。
这时,那尊“大帝”
缓缓开口了。
他的口音字正腔圆,吐字清晰无比,是孙承宗从未听过的腔调,更显得凡脱俗:
“孙卿家,你祖父孙麒的事,本座且与你说道说道。”
孙承宗浑身一僵,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的祖父孙麒,不过是嘉靖朝一介微末地方官吏,
最高也只做到河南邓州知州,生平平淡无奇,绝无可能载于正史典籍。
这位“大帝”
怎会知晓?还特意提及?
不等他细想,那威严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字一句,却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你祖父生于正德十二年秋,祖籍高阳,幼时家贫,靠替人抄书度日。
十七岁那年,路过城隍庙,见一老妪冻毙于墙角,
他倾囊相助买棺安葬,那棺木钱本是他准备乡试的盘缠。”
钟擎一边说,一边踱步到那张破旧的木床边,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孙承宗身上。
“后来他中了举人,赴邓州上任时,带着妻子周氏,
沿途见流民遍野,便将俸禄半数散给灾民,自己一家嚼糠咽菜。”
孙承宗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些事,都是祖父临终前对父亲口述的家门秘辛,从未对外人提及,
就连族谱中也只简略记载了官职履历,绝无这些生活细节。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屏住呼吸,
竖起耳朵,听着那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声音继续述说。
“嘉靖二十八年,邓州大旱,蝗灾四起。你祖父开官仓放粮,
却被御史弹劾‘擅动官粮’,打入天牢。
周氏变卖所有家产上下打点,才换得他削职为民。
归乡途中,他见路边有弃婴,便抱回家中抚养,那孩子后来成了你的叔父。”
钟擎停下脚步,口中抛出的隐秘一件接着一件,彻底击溃了孙承宗的心防。
“他临终前卧病在床,还念叨着邓州的百姓,说‘若有来生,还想再为他们修一座灌溉渠’。”
“扑通”
一声!
孙承宗再一次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次他额头青筋暴起,
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几乎是哭诉道:
“大帝!您…您竟连祖父临终遗言都知晓!
莫非…莫非我孙家祖辈,真有神灵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