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伙鬼兵的伙食实在太好,
顿顿白米粥、鸡蛋管够,偶尔还有肉罐头,倒让他生出几分“乐不思蜀”
的恍惚。
但他很快甩甩头,野心像根针扎进心里。
怎能贪图这点温饱?等将来夺了天下,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旁边那三位可没这么多心思。
范文程捧着粥碗吸溜得震天响,库尔缠两口就吞了整个鸡蛋,
武纳格更是把咸菜嚼得咯吱作响,活像饿死鬼投胎。
院子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几百号俘虏每人端着个豁口破碗,眼巴巴看着战士们拎着粥桶挨个分饭。
一勺稠粥扣进碗里,再加个鸡蛋、一撮咸菜,这帮兵油子竟都受宠若惊地作揖道谢。
有个老军汉捧着满满一碗白粥,突然呜呜哭起来:
“当兵十年……头回见着不掺沙子的粮……”
他这一哭,勾得满院子抽噎声此起彼伏,不知情的还当是哪个大户在出殡。
堡子外头,钟擎和尤世功早已吃完早饭,正迎着朝阳活动筋骨。
钟擎拉伸着胳膊说道:
“哭几声好,总比憋着闹事强。”
尤世功扭着腰接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再硬的骨头,拿米粥慢慢熬也能化开。”
两人相视一笑,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钟擎伸展的动作忽然顿在半空,眉头拧紧。
他想起那份刚整理完的《天启朝每月大事件》卷宗,
排在最前面的正是五月黄河决口的急报。
睢阳到徐邳一带,上下一百五十里悉成平地。
他望着院子里正狼吞虎咽的俘虏们:
这些边军,好歹还能捧上碗粥。
可如今黄河边的灾民,怕是连树皮都啃光了。
尤世功收住拳架,叹了口气:
去年山东蝗灾,今年徐邳又遭水患。
朝廷免了睢宁两年钱粮,可洪水卷走的秧苗、冲塌的房屋,哪是免税能补回来的?
远处俘虏的抽泣声随风飘来。
钟擎攥紧拳头,米粥的热气仿佛变成洪水中漂浮的草屑。他
想起史料里蠲免钱粮下那一行小字——灾民易子而食。
尤世功抹了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凝望东方的钟擎:
西南那边,奢崇明这老小子总算遭报应了。
钟擎从对灾民的忧思中回过神,点头接话:
朱燮元这回没再分兵,集中力量直扑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