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世功在一旁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衣食起居、哨探警戒的琐事,周遇吉一一恭敬应下。
时辰已到,辉腾军的车队引擎出低沉的轰鸣,重卡与步战车已列队完毕。
钟擎与尤世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周遇吉,转身登车。
车队缓缓启动,卷起烟尘,向着东方驶去。
周遇吉率领全体堡兵,一直保持着抱拳躬身的送别姿势,直到车队消失在视野尽头。
晨光中,许多年轻士兵的眼角已然湿润,
而周遇吉挺直的背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仿佛一夜间真正成长了起来。
车队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去,宁远堡前恢复了寂静。
周遇吉缓缓直起身,望着东方空荡荡的荒原,
胸膛中却仿佛有团火在烧,丝毫没有离别的怅惘,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昂。
昨夜,他与钟擎、尤世功促膝长谈至深夜。
钟擎那完全脱了这个时代局限的宏大视野和深邃思想,彻底震撼了他年轻的心灵。
他原本以为,这支拥有神鬼莫测之能的“鬼军”
,
其领所求,无非是裂土封王,乃至与朱家争夺天下江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钟擎的理想,根本不屑于做那“草头王”
,
其目光所及,竟是天下苍生,是越朝代更迭的“天下大同”
!
这份胸怀和魄力,让周遇吉在震惊之余,敬佩得五体投地,
钟擎的形象在他心中早已不再是“鬼王”
或枭雄,
而是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企及、近乎捅破苍穹的伟岸高度。
而义父尤世功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器重,那份近乎本能的舐犊之情,
也让他这个自幼父母双亡、在行伍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少年,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温暖与亲情。
这两种炽热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他深吸一口清晨凛冽而新鲜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破军”
刀柄,
只觉得肩上的责任重逾千斤,却又甘之如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脸上表情各异的部下们。
此刻,这些昨日还如临大敌的边军士卒,也早已没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梦似幻的恍惚。
“嘿……老王,你掐我一下,俺咋觉着跟做了场梦似的?”
一个年轻士兵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梦?你昨晚啃羊骨头把牙硌疼的时候咋不说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