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世功沉默了片刻,目光仿佛越过步战车的车窗,投向了遥远的时空。
他缓缓开口:
“祖大寿……此人是一把好刀,可惜,生错了时代,也用错了地方。”
“论带兵打仗的本事,他是一等一的。
守城、练兵、临阵机变,都是好手。
关宁铁骑里,他是拔尖的人物,连他日后的顶头上司袁崇焕也倚他为干城。
要是没他,宁远、锦州怕是早就易主了。”
“但这人心里,装的不是大明,而是‘祖家’。”
“我这么说,不是骂他天生不忠。
恰恰相反,是这该死的世道,把他逼成了这样。
他亲眼见过朝廷怎么冤杀袁崇焕,怎么猜忌边将,怎么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国门……
这些事,寒了所有边军的心。”
“所以在他心里,‘祖家军’的存续,远比‘大明军’的忠义来得重要。
他第一次降清,是为保手下儿郎性命;
他第二次降清,是因为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实在走投无路了。”
“我知道后世会怎么骂他‘武臣’,骂他‘2臣’。
但我尤世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反倒能明白他几分。
我们这些边军武将,在朝廷那些大人眼里不过是棋子耗材,
功劳是文官的,过错是我们的。
当朝廷一次又一次让你绝望时,你还能为谁尽忠?”
“所以对这个人,我的看法是:
可用其才,但不可托付其心;可借其力,但必须掌握其根。”
“他的根,就是他的家族和部队。
只要你能保障他‘祖家军’的利益,
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和信任,他便是你最锋利的矛;
但若你让他陷入绝境,他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们如今既知天命,若要用他,就得给他一个不用背叛也能活下去的理由。
否则,他日松锦悲歌,不过是昨日旧事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