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世功接过水,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心下稍安。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边塞天空,仿佛在看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承受的苦难。
这半生戎马、兄长冤死、自身遭际,以及钟擎予他阅览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典籍。
尤其是那部如同窥见天机般的《明鉴》,
种种画面掠过心头,最终凝聚成一种彻骨之痛。
他缓缓开口:
“二弟,三弟,为兄死过一回,又蒙大当家不弃,
闲暇之时对大哥多有教导,更传下两部天书。
一部名为《明鉴》,另一部唤作《新民说》,
令大哥得以窥见天机,知晓后世兴替。
今日所言,非为一己私怨,实乃要指出我大明、乃至历代王朝根子上的痼疾。
这‘天下为私’的皇权制度!”
他斟酌的用词,继续道:
“那《新民说》中所载道理过于猛烈,暂且不提。
单是这《明鉴》所示,便已令人心惊。
其后的三大害处,且听为兄一一道来……”
“其第一大害,便是绝对的权力,必招致绝对的腐败与愚蠢!”
尤世功就像小时候那样,给两个弟弟讲述起来,
“权力源于血脉,而非贤能功绩。
故《明鉴》所载,嚣张如袁崇焕遭凌迟,祸国如魏忠贤反能权倾朝野!
陛下深居九重,所见所闻皆经阉党文官筛选,如同盲人。
在他眼中,江山社稷,不如其一己喜恶重要!
前线军情如火,奏章却要历经无数衙门扯皮,最终由不知兵之人拍板。
天子金口一开,便是万千将士枉送性命!
我兄弟三人为国血战,结果如何?
大哥‘战死’无人问津,你二人被猜忌调离。
这非选贤任能,这是在用天下苍生的命运,去赌皇帝一人的心智!”
尤世禄听到此处,已是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桌上:
“大哥说的是!朝廷何曾真把咱们当人!”
尤世功目光悲凉,继续道:
“这第二大害,是扭曲的礼法,禁锢人心,制造奴隶!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何不同‘君视臣如草芥’可否?
此乃单方面枷锁!
皇帝可昏聩无能,臣子却须无限忠诚,否则便是大逆不道,何其不公!
更可悲者,天下亿万生灵的才智,皆被束缚于‘忠君’二字与八股取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