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在他身后紧紧关闭,插上门栓,他才觉得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一点。
如今大同已无一兵一卒,这座没有被祸及的私邸,是他唯一能感到些许安全、能够冷静思谋的堡垒。
他径直走入自己的书房,反手闩上门。
这里一切如旧,他快步走到书案前。
他稳了稳心神,知道接下来的笔墨,将决定他自己的生死。
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必须让魏公公保下自己!
他是魏公公安插在大同的眼线和利爪,这些年为阉党立下不少功劳,输送了无数金银和边镇秘闻。
尽管如今是天启三年,魏公公的权势尚未达到日后那般遮天蔽日,
九边将帅也并非人人俯首帖耳,但他深信,
魏公公需要他这样的“自己人”
继续待在关键位置上。
只要魏公公肯在皇爷和司礼监掌印王体乾王公公面前为他极力周旋,他就有一线生机!
这信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支撑着他开始行动。
他首先取出的,是东厂专用的桑皮纸密函。
他提笔蘸墨,开始把腹中打好的底稿写了出来:
“奴婢大同镇守太监刘文忠,泣血跪禀老祖宗(魏忠贤)台前……”
这封信,字字泣血,句句哀鸣。
他极力渲染乱兵与“未知魔鬼”
勾结之势如何滔天,如何猝不及防;
描绘代王父子死状之惨,王府、官衙被焚之烈,
强调自己如何“孤悬危城,目睹惨变,五内俱焚”
。
他将所有罪责毫不留情地推向已死或已逃的总兵朱万良、巡抚张翼明、兵备道张宗衡等人,
指责他们贪渎无能、驭下无方、克扣饷银,才酿此奇祸。
而最重要的,是表功与乞怜:他详述自己如何“冒死”
收敛王尸(尤其是寻回首级之功),
如何“稳定”
残局,如何在这绝境中仍“心系皇爷、念及老祖宗”
。
最后,他哀恳“老祖宗念在奴婢多年勤谨忠心,犬马微劳,
于天听及王公公(王体乾)面前代为泣血周旋,保奴婢一条残生,奴婢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这封密信,他用了只有阉党内部才懂的隐语,钤上私章,用火漆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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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将通过绝对可靠的东厂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直送京城,
务必要在官方报告之前,先入为主地打动魏忠贤。
接着,他换了一副笔墨,铺开正式的题本用纸,开始书写给皇帝的奏章。
这道奏章,语气“恭谨沉痛”
,内容与密信大同小异,
但更侧重于“请罪”
和“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