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请大夫!将军晕过去了!”
书房里一片慌乱,杯盏被撞翻在地,茶水泼了一地。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尤世威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掉在地上的邸报,挣扎着要去捡。
亲兵赶紧把邸报递到他手里,他又一次展开,逐字逐句地看,连标点都不放过。
仿佛多看几遍,那“殉国”
二字就能变成别的字眼。
可白纸黑字,朱印鲜红,容不得他不信。
半月前的书信还在怀里揣着,大哥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
“世威,为兄在辽东虽受掣肘,却也不敢忘先祖教诲,定守好这大明疆土……”
那时大哥虽有委屈,却尚有壮志,怎么会突然“力战殉国”
?
“大哥……你怎么就……”
尤世威的声音哽咽了,
积攒的悲痛终于冲破了堤坝,他抱着邸报,像个孩子似的崩溃大哭。
那哭声不似武将的嘶吼,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嘶哑而绝望,听得周围的亲兵和管家都红了眼眶,
有几个年纪大的随从更是抹着眼泪,跟着抽噎起来。
“大哥你苦啊……”
尤世威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在辽东十年,从参将熬到总兵,处处受文官掣肘,粮草军械都凑不齐……
上次写信还说‘士卒冻馁,甲胄不全’,可你还是硬扛着……
你说要让咱们尤家光宗耀祖,可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总把最大的馍馍分给自己,替他挡着父亲的责骂。
想起从军后,大哥在边关教他骑马射箭,说“咱们兄弟要一起守好大明的边墙”
。
想起去年冬天,大哥派人送来一件亲手鞣制的狐皮袄,
说“榆林风烈,你身子骨弱,别冻着”
……那些温暖的画面,
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针,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哭声在书房里回荡,夹杂着亲兵们压抑的啜泣。
窗外的风沙更紧了,吹得窗棂“吱呀”
作响,像是在为这对边关兄弟的别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尤世威抱着邸报,哭到几乎晕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大明的边墙上,少了一个郁郁不得志却坚守职责的总兵,
而他,少了一个替他遮风挡雨的大哥。
哭到喉头沙哑、泪水干涸,尤世威才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悲痛,却多了几分武将的威严。
他攥紧手中的邸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地对管家吩咐:“去,把书房收拾出来,立刻设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