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她先涂了药膏在右手磨红的地方,凉凉的一层覆在皮肤上镇住了刺痛。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余可欣的社交账号——余可欣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琴房的照片,琴键上放着一本肖邦《夜曲》的谱子,文案写“练琴日常,迎新生晚会倒计时“。
底下孙倩倩第一个评论了三个鼓掌表情。
余雪退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里,打开衣柜翻了翻明天穿的衣服,找了一件袖子能卷起来的旧卫衣,这样打杂的时候方便。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关了灯,右手还隐隐发着热。她把手放在被子外面晾着,闭眼回忆了一下今天晚上陈姐教的那几个音阶指法的位置。
拇指按下去的时候要放松手腕。
她右手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无意识地动了几下,模拟着按键的轨迹,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余雪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琴行。陈姐在调琴,看到她进来指了指第一间琴房:“今天你老师换了个人,我不教你了。”
余雪系围裙的手停在半空中:“换谁?”
陈姐把调音扳手放进工具箱里,擦了擦手:“我老熟人,教得比我好。你跟他学。”
她说完朝里间喊了一声:“勒景沅,人来了。”
余雪的围裙带子差点没系住。
勒景沅从里间走出来。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拿了本琴谱,站在琴房门口看了一眼余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进来吧。”
他说,声音公事公办,“先把琴房擦完,四点半开始上课。”
余雪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转身走进琴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围裙系紧开始擦琴。她擦到第三架琴的时候手底下动作慢了一点,脑子里还在转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儿?昨天在巷口偶遇说是“路过”
,今天直接成了她老师?
但她没有问出口。
海岛精神病院里她跟他是“盟友”
关系,逃离之后他说过“装作不认识”
。昨天给那袋药膏,今天出现在琴房里,他每一步都在靠近但从不解释为什么。余雪知道问也问不出答案,至少不是现在。
她把琴擦完、地扫好、乐谱架整理整齐,然后脱了围裙走进第一间琴房。勒景沅已经坐在琴凳一侧了,面前立着一本翻开的谱子,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简化版。
“坐。”
他没有抬头看余雪,手指在谱子上点了点,“陈姐说你昨天练了C大调音阶,先弹一遍我听听。”
余雪在琴凳上坐下,把右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
昨晚练了两个小时的肌肉记忆还在,但手指紧张,按键的时候手腕僵硬,第三个音就按偏了。她停下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手位,又弹了一遍。这次没按偏但节奏不稳,中间断了一下。
勒景沅等她弹完,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个示范:“你手腕压太低了。手指要立起来,不是手腕用力,是掌关节。”
他说着侧过身,右手放在琴键上示范了一遍C大调音阶。指尖落在键上的动作轻而稳,每个音的时值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余雪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
“你手型不对。”
勒景沅说完把右手收回去,“先练单音触键,不用弹音阶了。食指,按中央C,手腕放平,指尖垂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