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莲耶的手指又在扶手上动了一下,屏幕熄灭,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灯台那一点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岩壁上,像两只对峙的、静止的剪影。
“组织是您一手创办的。”
长久的沉默后,琴酒开口。
“是朗姆还是利娇酒,我并不在意。”
琴酒道:“但组织的主人是您,我只需要确定这点。”
乌丸莲耶笑了。
“朗姆走一步看三步,长远来看是短视的,但他走得更稳;B-01有着超脱于这个世界的胆量,我必须承认,论智谋,我不如他——他确实能做到走一步看百步,但看得太远就容易脱离实际,毕竟,没人能确定棋盘到底能不能坚持到百步。”
“那你呢?琴酒,你认为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不是问琴酒的判断力,而是问琴酒把自己放在这个组织的哪个位置上。
“我只走一步。”
琴酒道。
乌丸莲耶的眼皮抬了抬。
“杀人的那一步。”
乌丸莲耶再次笑了。这次的笑容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久,久到琴酒能看清他口腔里萎缩的牙龈,和义齿边缘隐约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你会比他们活得久的原因。”
乌丸莲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把刀收进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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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在织网。网织得越大,风一吹,整张网都在动。但你是子弹。子弹只需要飞。”
“那么,我向你保证,这个组织里可以有很多朗姆,很多利娇,”
乌丸莲耶缓缓开口:“也可以有很多贝尔摩德,但只能有一个琴酒。”
“但如果你和其中任何一个人联手,你就会死。”
灯台的火焰剧烈地跳了一下,琴酒的影子在岩壁上抽搐般晃动了一瞬。
“不是我会杀你。”
乌丸莲耶看琴酒的目光里有一丝慈祥:“是你会死。因为子弹一旦开始织网,它就飞不动了。飞不动的子弹,会被人捡起来,扔进熔炉。”
琴酒看着面前这个萎缩到几乎被轮椅吞没的老人,拉莱耶曾说乌丸莲耶的处境有点像被动隐退的嘉靖,但乌丸莲耶又不是嘉靖。
嘉靖修道修的是长生,修的是把天下炼成丹炉、把臣子炼成丹砂。他坐在丹房里二十年不上朝,是因为他相信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人再怎么斗,最后都得跪在西苑外面求他批红。嘉靖的自信来自制度,来自他手里攥着的那枚印。
可乌丸莲耶没有印。
这个老人手里攥着的不是制度,是恐惧。纯粹的、一寸一寸积累起来的恐惧。他控制组织的方式不是让下属互相制衡——是让他们永远不敢把后背交给任何人。但同时,恐惧也控制了他。
他恐惧任何人联手推翻他的政权,更甚于恐惧外部的敌人。
而自己是他最成功的作品,至少是乌丸莲耶以为最成功的作品。
门在身后关上,黑暗中只剩下岩壁深处滴水的声音,和轮椅金属部件细微的、生锈般的嘎吱声。
琴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乌丸莲耶一个人坐在洞穴里,像一枚干枯的核缩在过于巨大的果壳中央。
子弹不会织网,但只要找准方向,子弹可以轻易地打碎果核。
——只要找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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