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守安和曲繁枝父女俩一先一后走着,两人皆是沉默,无声到近乎僵窒的气氛笼罩着父女二人。
他们父女自来很是亲近,从未如此时这般……疏离。
曲守安有一种即将失去女儿的惶恐,胸口尖锐的疼痛促使他终于开口道,“枝枝,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可若是可以,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此事,我可以,也希望能瞒你一辈子……”
曲繁枝转头看向他,见他双目熏红,看着她,眼中满是惶惶不安,她叹了一声,上前一步,握住了曲守安的手,印象里,阿爷的手总是大而厚实温暖,连掌心里那些厚厚的茧子也能让她心生安定,可……此刻那仿佛只要握住,就什么都不怕了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每一下颤动里都写着惧怕与紧张。
曲繁枝心口酸涩,垂下眼眨去眼里的泪雾,好半晌,才哑声道,“阿爷,我从未怪过你。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历,可自我有记忆起,我便是曲繁枝。你和阿娘还有林茂待我如何我清楚,不管我能不能找到真相,或是我能不能记起什么,你永远是我的阿爷,除非……阿爷阿娘不要我这个女儿,林茂不要我这个阿姐了。否则,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胡说!阿爷阿娘怎么会不要你。”
曲守安颤着嗓音道。
“阿爷怎么还哭了?一会儿红着眼睛回去,小心被阿娘盘问。”
曲繁枝笑着道,眼里亦是泪光闪闪。
曲守安抬起衣袖,揩了揩眼睛,佯怒道,“你这个臭丫头,还学会打趣阿爷了。走吧!回家!”
“嗯,回家!”
曲繁枝轻轻点下头,泪中带笑,心之归处,是家,这么多年,她早就活成真正的曲家女儿了,曲繁枝就是她,她就是曲繁枝。
回到家,温氏和曲林茂见到曲守安,都高兴得不行,本来就要到准备夕食的时候了,温氏赶忙将曲林茂提溜着进了厨舍帮忙,要做些好吃的给曲守安接风。
“好久没见阿娘这么高兴了。”
曲繁枝看着在厨舍内忙活的温氏,感叹道。
“是啊,你阿娘其实很容易满足,只要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团团圆圆的,她便高兴。”
曲守安亦是望着厨舍的方向,双眸中尽是温柔的笑意。
“阿爷,今日在玄清观说的那些……就不要告诉阿娘了吧?”
曲繁枝想了想,道。
“好。”
曲守安哑声应道,“我只盼着你阿娘这一生都能这般高兴下去。”
“我也盼着。”
曲繁枝眼中的笑意流淌。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听说曲繁枝要出一趟远门,温氏虽然很是担忧,但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便没有拦阻,尤其是在听说还有陆郎君和陆郎君的师父一道随行,她就更放心了些。
只是忙着给曲繁枝做一些准备,天候渐凉了,说是要往西北边儿走,那得备两身厚衣裳。还有这鞋子,得轻便又耐穿的,还有路上要带的干粮,要准备的事儿还不少呢,就只有几天的时间,温氏真恨不得能将自己劈成几个。
紧赶慢赶的,给曲繁枝赶出两身厚衣裳并两双好走的鞋,做好一些琐碎的准备时,便也到了与云衍真人和陆濯约定好要离开长安的时候。
这一日,云衍、陆濯、姜雩、李绪并崔秉方几人依约到了曲家小院做客,吃罢这顿践行宴,明日一早,云衍、陆濯和曲繁枝三人便要离开长安了。
他们到时,曲家小院里已是炊烟袅袅,曲家一家四口都在厨舍内外忙活着,曲繁枝和曲林茂都是打下手的,并曲守安都被温氏指使得团团转。一会儿择菜,一会儿洗菜,一会儿要这个佐料,一会儿要切那个的……忙得热火朝天。
姜雩几人看着,却也插不上手,只是觉得格外热闹。
曲繁枝净了手,被打出来招呼客人,她将几人引到枣树下的露床上坐了,那里早就备好了一些糕点和茶水,并一盘洗好的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