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已经很受不了,像是用一块板子隔开了他的两块骨头,而水流了进去,将他的血肉硬生生冲下来,每一块被冲走了肉的皮肤都脆弱地浮在骨头表面,动一下皮肤就跟着撕裂一下。
傅从恩看到李殷原本莹白的胸膛、小腿和脸都被泡得苍白,嘴唇也青紫得要命。他走过去拍了下制片的肩膀,那位制片和他也是熟人,大概也意识到了导演在故意针对李殷,就跟着傅从恩走到一处角落,在傅从恩还没开口前就说:“你是要让我帮什么忙?”
“明天李殷是第几场的戏?”
傅从恩问。
“第几场我不记得,不过是下午了,我们肯定是把他排在下午的。”
傅从恩点了点头,又问:“能调吗?”
制片一下子笑了:“调不了,明天跟男女主的对手戏。”
傅从恩沉默了。
制片拍了下傅从恩的肩,忽而靠近了傅从恩一些,放低音量:“我也很不喜欢这个导演,但是没办法,不可能中途换导演的嘛。”
“嗯,”
傅从恩说,“知道。”
对于导演这种借着权利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欺负新人演员的行为,傅从恩确实没有那个能力阻止。
他没再回监视器棚子里,而是去到屋檐底下,一个李殷只要探出头就很容易看到他的位置,在李殷终于听完导演的训后,给了李殷一个鼓励的微笑。
看到傅从恩对自己笑,李殷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他从没在傅从恩面前哭过,也不想在他面前哭,就很快地没入水中,让眼泪流到水里。
第27章
就这样,这场水下打戏拍了比原本预计的出两个小时。
等李殷终于出水面的时候,天已经变成了青色。
还剩下李殷受伤之后湿漉漉躺在梨树下的镜头。
导演说为了抢时间,没让李殷去棚子里面休息一下,直接让他躺到地上,然后差人往他身上洒花瓣。
接着折磨人的又来了。
又是和小演员对戏。
那位小演员本来是按照正常时间来现场的,结果因为导演故意折磨李殷他硬生生多等了两个多小时,所以睡过去了,等醒来之后,台词全忘了,整个人懵懵的。
除了小演员,还有那只猫也一直不听话,怎么也不肯走到李殷的身体上去。
于是李殷就这么拖着那具被泡得已经有些肿皱的身体,一动不动地,承受着清晨的寒风,在梨树下躺了两个小时。
太阳彻底出来的时候,终于,终于收工。
李殷没有助理,但服装老师们很快就过去给他递了毛巾。
傅从恩走到李殷身边,李殷完全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红得还是没有忍住流了两滴泪。
傅从恩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着李殷自己抹掉了眼泪,接过了场务老师早就递过来的感冒灵冲剂一口喝掉,然后转身跟服装老师去了换衣服的棚子。
傅从恩走回到监视器处,导演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走到那位导演面前,什么话都没说,一个拳头挥到了导演的鼻子上。
他压根没有任何心情去管导演最后怎么样了,或是别人怎么看他。
或许从李殷在厕所里拥抱住他的那一刻开始,他每一颗本该清醒冷静的神经都已经断掉。
身后传来一阵慌乱和追喊声,说什么“傅从恩你给老子等着”
,傅从恩冷冷地勾起一个嘴角,背对着他竖了个大大的中指。
走回到换衣棚时,李殷已经脱下了那身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傅从恩看到了他还在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内裤是没办法脱掉的,只能就这么湿漉漉地穿着。
服装老师也是很心疼李殷,不先忙着管自己的戏服了,和傅从恩一起帮忙给李殷套他的T恤,毛衣,大衣外套。
傅从恩想要让气氛不那么肃穆,就问李殷:“怎么这么爱美啊?准备的衣服都那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