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回府时,天已大亮。
她阖上知微居的房门,和衣往榻上一躺,衣裳都没有脱下,便沉沉睡去。
白日里睡得不深,半梦半醒间全是杂乱的画面,甜水巷赵崇礼临终前的交代,棺材铺周大力被她刺瞎的眼睛,还有她交到谢沉手上那一根空心的拐杖……
走马灯似的,搅得她睡眠稀碎,不足一个时辰,便被噩梦惊醒。
刺儿睁开眼,躺在榻上有些愣。
日头升高,帘纱没有拉严实,明晃晃的日光斜斜地漏进来,落在案头的铜镜上,很是刺眼。
有丫头在院子里压着嗓子小声说话,窸窸窣窣的,间或夹杂着两声猫叫……
“阿桃。”
她轻唤一声。
门帘一挑,阿桃笑盈盈地走进来,同样是一夜没睡,她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小圆脸上不见半分倦色。
“小娘子,婉宁郡主和宝庆公主来了,我看您睡得沉,就自作主张让她们在院子里坐下了……”
“没事,我这就起。”
刺儿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起身,在盆里掬水洗了一把脸,拢了拢头,披件外衫便推门出去。
谢婉宁和宝庆公主坐在院里的柿子树下,一人坐在一边,糖霜和云片糕两只猫儿被放在中间的石桌上,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
小姑娘就没有不爱猫的,不止阿桃,就连青杏和青枝两个小丫头也围拢过来,这个伸手摸一把猫头,那个蹲下去探探爪子,这两只猫平常见的人多,也不怕生,眯着眼睛便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丫头们叽叽笑成一团。
刺儿缓步走下台阶,笑着过去。
谢婉宁先看见她,抱着云片糕起身。
“刺儿,我们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说罢看了宝庆公主一眼。
“宝庆明日就要回宫了,特地过来与你道别……”
宝庆腼腆,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只抬头朝刺儿抿了抿嘴,算是应了一下。
刺儿笑着走过去,把云片糕从婉宁怀里捞起来,低头亲昵地蹭了两下,才放回石桌上,顺势在旁边坐下来,掌心撸着猫背,情绪都沉在了那一团软绵绵的皮毛中。
“公主难得出宫一趟,怎么不多住几日?”
宝庆细声道:“太后那边传了话来,说宫里还有事要料理……躲也是躲不掉的……”
一个年纪小小的公主,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只怕是景仁太后不放心她在外头久住,寻个由头召她回宫,要张罗她的婚事了。
刺儿听出她话里的无奈,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安慰:“等把宫里的事都料理好了,公主再出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