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宅在城北半山,盘山路上没有路灯,车灯扫过两侧的梧桐,树影往后倒。叶天把车停在院门外,没熄火,先给齐月回了条消息。
【玉放保险柜。钥匙你收着。】
齐月秒回。【明白。】
他下车。院门半掩,门房没人。叶天推开走进去,石板路两侧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照不亮堂屋的方向。正堂的门开着,里面坐了五个人。
叶老太太坐在上首,八十多了,腰板还直。左边是她侄子叶振邦,管着叶家在南边的三个港口。右边坐着叶振邦的儿子叶明远,手里转着一串珠子,转得慢,一圈一圈。
再往下,两个生面孔。一个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另一个年轻些,领带打得紧,领口有点勒,坐得很端正。
叶天跨过门槛时,叶明远手上的珠子停了一下,又转起来。
“坐。”
叶老太太抬了抬下巴,指的是下首空着那张椅。
叶天没坐。他走到堂屋中间,看了看那个牛皮纸袋,又看向叶老太太。
“族里谁有话说。”
“你订婚、离婚,前后不到三个月。”
叶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字咬得清楚,“叶家二十年没往外递过请帖,递了一次,你让人看笑话。”
“谁看笑话。”
“苏家。”
叶天偏了一下头。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把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
“叶天先生,我姓周,在京都商会做记录。苏震南先生今天下午向商会递交了一份备案,内容是——叶青玄女士二十年前在苏家名下的一笔信托,受益人是你。金额不大,三千万。但备案里有一条附注。”
周先生停了一下,把纸袋打开,抽出第一页,没递过来,只念。
“附注写的是:该信托资金来源涉及叶氏宗族公账。苏震南要求商会暂缓叶氏名下三笔不动产的过户登记,理由是资金来源存在争议。”
叶振邦开口了,声音粗。“那三笔不动产在港口边上,值多少你清楚。苏震南卡的是这三笔?”
“是。”
叶明远把珠子收进掌心。“所以苏震南今天不是在跟你打电话要玉。他是在用商会卡叶家的脖子。”
叶天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叶老太太。老太太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敲得慢。
“你妈二十年前从公账上划了三千万。”
叶老太太说,“走的是苏震南的路子。这事我知道。我压了二十年没问。现在苏震南自己把口子撕开了,他手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叶青玄当年为什么从苏家离开。”
叶天终于走到那张空椅前,坐下了。椅面凉,他往后靠了靠,两条腿伸直。
“奶奶。”
他用了这个称呼,叶老太太的眼皮抬了一下,“苏震南手里有多少东西,我不在乎。但商会这头,他递了备案,你们就接着了?”
“没接。”
叶老太太说,“商会会长给我打的电话,问要不要压下去。我说,等我见过你再说。”
“见我做什么。”
“你妈那三千万,是给谁的。”
堂屋里安静了。叶明远手里的珠子又转起来,这次转得快了。
叶天看着叶老太太。老太太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都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