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交,中原暑气未消,北风已至。
官道上的槐树叶子刚刚泛出一层薄黄,便被从西面开来的大军踩得粉碎。
在先头部队的马蹄,车辙,步兵的草鞋,数万人踩过之后,那条路便不再像路,更像是一道从洛阳直直劈出来的伤疤,一路往东延伸,尽头是虎牢关。
叶浩然策马行在队伍前段,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气,他知道那是黄河南岸冲刷出的味道。
望着黄河涛涛,叶浩然勒住马,看了片刻,感慨了一句。
“两涯峡束枕洪涛,自古英雄争虎牢。这里便是旧虎牢关的所在吗?”
洛阳大军在开拔后,大体采用了叶浩然之前的战略,女帝带着大部队先前往虎牢关稳定军心。
而叶浩然则带了一只偏师巡视黄河河道,安排军队在此驻扎,防止武承禄分兵偷渡黄河,之后再前往虎牢关汇合。
要知道现在精锐尽出,洛阳城空虚,一旦被偷家,就等于被偷家。
到时候水晶爆了,还怎么玩。
在叶浩然身侧,是云麾将军李敢,以及由他率领三千轻骑。此人略过前面那句他听不懂的诗句,直接挑了后面半句来答。
“是的,此处黄河河道,就是旧虎牢关旧址,如今已经被废弃了。”
随着这几日行军,叶浩然也不断在学习相关知识,逐渐现了,之前被朝堂之上大多数人忽视的一个问题。
大家记忆里那个西濒黄河,东靠邙山绝壁,与成皋城互为犄角的古中原第一天险旧古虎牢关,其实已经不在了。
要是对于不懂地理的人而言,听到这个消息,就会惊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虎牢关是中原第一雄关,怎么会消失呢?
然而完全有可能,因为它离黄河太近,被黄河母亲肘击了。
被黄河肘击?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二十余年前,黄河河道不断南侵,浊浪一年年啃噬河岸,终于在一个汛期将古虎牢关的北墙连根基一同卷入了河底。
古虎牢关回归了黄河母亲的怀抱,现在已经在凉爽的河道里无忧的安眠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攻打它了。
成皋城也没能幸免,那座与古关互为犄角,筑在大伾山顶的坚城。东墙沦于汜水,北墙沦于黄河。
如今只剩西墙南墙几段残垣,立在沟壑峰岭之间,像一颗被拔掉了大半牙齿的老虎嘴。
于是大周只能在古关故址以东约一里处另筑了新虎牢关关。
新关仍建在大伾山上,夹在嵩山北麓与黄河之间的通道,南面是高山,北面是的黄河。
前面还有一条汜水河,横在虎牢关与东面平原之间,充作天然护城河。
对的,虎牢关也叫汜水关。
新关险峻虽然也是三面天险,但是终究不如古关,因为离黄河远了,便有敌军偷渡黄河的风险。
所以这一战,从地形上来说,还是挺严峻的。难度要比太宗时候,还要更大一些。
不过就算如此,新虎牢依旧可以说是中原第一雄关。
总不可能徐州城是中原第一雄关吧。
叶浩然接着来问,“所以如果要分兵奇袭洛阳,从这里走,是最近的一条路了?”
“是的,但是这里河道太急,连旧虎牢都吞了,哪来的渡口?奇袭最重要的是时间,没有时间搭浮桥,叛军从这里渡河,等于把半个军淹死在黄河里。
李敢说着,往河对岸努了努嘴,“真要渡,得往下游找河面窄,水流缓的地方。”
叶浩然却望着这处河道思索了一会,随后缓缓道。
“你记一下,我做如下命令。”
“你沿着此处河道上下游,寻找到最近的渡口驻扎,每日派军巡视,如果有现大股敌军动向,不要接战,立刻向虎牢关求援。
每两个时辰,你要向虎牢关派遣一名斥候,汇报各处河道安危,如果连续三个时辰内,虎牢关没有接收到你这边斥候的消息,我就会默认你本部兵马已经遇袭,会派主力骑兵救援。”
李敢愣了一下,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阁老是觉得武承禄会从这里渡河?可这里水势如此凶险,又无渡口,他如何让大军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