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在座将军都是老杀材了,只是一直没有核心的理论指导思想,现在心头那个死结被打开,瞬间便豁然开朗。
一直沉默的李嗣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像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推出来。
“所以,说白了,咱们不需要杀光那三十万人。只需要让那五万曳落河,不再听武承禄的号令,让他们觉得武承禄已经不值得效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支代表叛军的红色标记上。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把曳落河杀下去。只要那几根柱子倒下,三十万大军,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叶浩然对于各位将军思维还是停留在打打杀杀上面,不由劝道。
“上兵伐谋,五万对三十万,兵力悬殊。无论是固守还是出击,都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把百姓,变回大周的百姓。把兵马,变回大周的兵马。”
这番话如清风过阵,却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分量。
“只要这个几个目标完成,那么顷刻之间,敌我兵力就会生变化。”
叶浩然说到此处,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那时武承禄这名三镇节度使,也不过是一名运输大队长罢了。”
话音落下,有几个武将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运输大队长,这词儿新鲜。可细想之下,又贴切得很。
武承禄带着三十万人,浩浩荡荡杀过来,粮草辎重、兵器甲仗,一应俱全。
等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反正了,那些摇摆的兵马归顺了。
嘿,这些河北世家凑起来的好东西,不就全成了自己的了。
老将军程千里则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他一直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真正会打仗的人,不追求那些惊天动地的战功。
现在他才明白。
真正会打仗的人,打的仗,根本就不在战场上。
老将军程千里率先开口,上前半步,抱拳拱手,那姿态比方才行礼时更加郑重。
“叶阁老高论,某等受教。”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浩然。
“只是某斗胆请问,阁老既已将敌友分清,又将要害道破,那这一仗,究竟该如何打法?”
他这一问,正中所有人心中所想。
满殿武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叶浩然身上,沉默的目光里,也分明写着同样的追问。
叶浩然不由失笑道:“诸位将军未免太过高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