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单孟捷眼中露出一丝不解,连忙追问道:“是什么由头?”
孙维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凶狠:“在各地散布流言!
就告诉所有逃难的饥民,平州收容流民根本不是为了赈灾,而是把人骗去关外,当牲口一样卖给契丹、奚人和栗末胡人!男的去苦寒之地挖矿累死,女的送进胡帐糟蹋,老弱病残直接剁碎了充作军粮!”
大堂内的空气顿时一滞,单孟捷和王晏心中都是一惊,此人好狠的手段啊。
孙维平继续说道:“人在绝望的时候最容易轻信谣言。只要流言传开,流民绝不敢再去平州。这时候只要有人带头攻破一两个城池,然后开仓放粮,告诉灾民只有抱团跟着我们,才能活命,才能有粮吃!
三天,便能能聚起三万人;半个月,十万流民大军唾手可得!”
单孟捷听得心头狂跳,这手段狠毒至极,但在这乱世之中,确实是最快聚拢人手的方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指向地图问道:“好,就算十万人被你裹挟起来,每天人吃马喂就是个无底洞。单家及各城的粮仓支撑不了多久,起事之后,大军往哪走?怎么展?”
孙维平的手指顺着冀州往南滑,然后猛地画了个叉:“南边绝对不能去。
贝州、德州受灾轻,民心未乱,难以裹挟。
更要命的是,魏州有河北道黜置使的大军驻扎,官府正在编练精锐,我们带着未经操练的流民撞上去,等于以卵击石。”
孙维平的手指猛然向北,一路划破深州、瀛州,最后重重戳在幽州的位置上:“我们只能一路向北打!
北边几个州受灾严重,我们裹挟流民以泰山压顶之势一路横扫,用破城抢来的官仓养活大军,一路裹挟灾民北上,只要能不断地攻破城池,就能源源不断地养活大军!”
他这是参考了齐先竹两次起事的经过,在河北道目前情形下进行了修改。
讲到这里,孙维平眼中迸出野兽般的光芒,有仇恨、有野心、也有某些说不明的情绪:“幽州是河北道的北方咽喉,有大量的官仓和武库,更重要的是幽州产马和塞外也有交流!只要打下幽州,我们就能获得成千上万匹战马,从几十万流民里挑选精壮,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铁骑!
到时候,北可御塞外,西可扼太行,南可俯视中原!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算什么?到时候他们要想在河北立足,就得跪下来看主公的脸色!”
孙维平的话在大堂里回荡,单孟捷站在原地,心绪翻江倒海。
这些年来,五姓七望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在这一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冲动。
辽东战局已乱,天下大势正在分崩离析,既然高门大阀都在谋私利,那就彻底把这桌子掀了!
他看着地图上博陵、范阳的位置,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这五姓七望为何不能变动一二呢?
这个想法如同杂草般疯涨,单孟捷猛然拍案,对着孙维平说道:“武邑单家所有隐秘粮库、兵器甲胄,从今日起全归你调配!
孙维平,这把火,你给我放得越大越好!”
孙维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主公放心,不出十日,河北道就要变天了!”
等到孙维平大步走出大堂,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单孟捷脸色变幻了几下,对王晏说道:“此人的心思太过狠毒,我实在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反噬。你一定要盯好他,稍有不对,马上向我汇报。”
王晏想到刚才孙维平的表情,背后不由地一寒,连忙说道:“晏一定替主公看好此人。”
深州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逃难的人,官府仍然在组织流民往平州送去,即便是几大世家已经算是失去了占据辽东的可能性也未对此作出限制,只是不再往平州、辽东运送粮草了。
按照博陵崔氏的意思,李不争收拢的流民越多,他的粮草消耗就越大,只要拖上两三个月,辽东的存粮见底,李不争的兵马自然不攻自破。
深州官府领了崔氏的意图,起初还在卖力驱赶流民出关,可这几天,流民也不愿意去平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