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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我在人間已經修行了二十年，有這天界奇花摩訶曼陀羅花的輔助，已經離成神歸天不遠，然而這無用的修行我不要了，我要吃人復仇！

不再吃魚吃蝦，不再餐風飲露，我吃人，只吃人。你們來剿殺我，完全多此一舉，天道不容食人的妖獸，再過不了多久，自然會有神來收伏我。我不怕，大不了回到天界受刑，走回我的起點，只當人間二十年從來沒有過。

只當那少年，那笛聲，從來沒有過&he11ip;&he11ip;

&1dquo;那少年，姓什麼？”李重耳聽完蓮生的轉述，緊緊蹙起眉頭：&1dquo;清逸，這名字聽著耳熟。”

蓮生閉目凝思片刻。&1dquo;姓容。”

容清逸。

李重耳知道這個人。大涼朝堂，人人都知道這個人。

容清逸是定國侯容毅第四子，與他三個兄長容清逍、容清遙、容清遠一樣，都是文武雙全的英俊青年。定國侯容毅常年鎮守大涼與夏國邊界，容氏所有兒郎都是十五歲從軍，到東境投入容家軍守邊。

容清逸作為幼子，特別受父兄關照，武功遠常人，尤其以騎射聞名。李重耳九歲那年曾在校武場見過容清逸表演騎射，那時候的容清逸剛剛十八歲，銀盔銀甲風采卓然，萬眾注視下縱馬繞場飛馳，單足立於馬鞍，射百步之外箭靶，羽箭聯珠，連發連中，那英姿至今還留在李重耳的記憶中。

&1dquo;容清逸&he11ip;&he11ip;二十歲那年&he11ip;&he11ip;死了。”李重耳低聲開言：&1dquo;他不可能再來看你了。”

桶中的黑蛇驀然停止遊動，蛇頭高高昂起，瞪視李重耳，連蓮生都睜大了雙眼，驚駭地望向李重耳。

你說謊！凡人雖不比天神永生，也有百年之壽，怎會二十歲就死？清逸答應過我，若他出了意外，必定有兄弟前來告訴我，繼續照顧我，怎麼一個都沒有來？

&1dquo;他們&he11ip;&he11ip;都&he11ip;&he11ip;”

八年前，白河之變。

靖王李恂與定國侯容毅反目，以違抗軍令為由，在白河大營就地斬殺容毅，四個兒子同時死難。據說因為這父子五人武力凡，李恂是先設宴敬了毒酒，令五人無還手之力，才順利擒拿，一刀斬。

白河大營，血流漂杵。父子五人的頭顱懸上旗杆，容家軍當場譁變。李恂領兵鎮壓，兩股重兵自相殘殺，死傷慘重，自此容家軍八千子弟風流雲散，東境至今不得安寧&he11ip;&he11ip;

李恂是誰！我&he11ip;&he11ip;我要&he11ip;&he11ip;替清逸報仇！

桶中水波狂涌，黑蛇發出異常尖利的嘶鳴，響徹院落，直貫雲霄，小小身軀凌空一躍，躍得不可置信地高，一舉竄出桶外，跌落塵埃，在被烈日曬得滾燙的青石地面痛苦翻卷。

&1dquo;靖王李恂，他也已經死了。白河之變後，聖上李信忍痛將親弟弟李恂斬，傳九邊示眾，也是&he11ip;&he11ip;也是為容家父子報了仇&he11ip;&he11ip;”

蓮生捧起黑蛇，放回桶中。那蛇身在狹小木桶中輾轉遊動，盪起連綿不斷的水浪，噝噝的鳴聲尖利而哀切，震得蓮生腦中一陣陣劇痛。

清逸死了&he11ip;&he11ip;他死了。

人，太殘酷，原來天界人界，都是一樣的無情。我若不是失了法力，必然殺光你們，殺光人界，為清逸報仇！&he11ip;&he11ip;

&1dquo;人間有無情，但更多的是有情，若不是容清逸心懷情義，你早就死了多少次了不是嗎？”李重耳聽了蓮生的轉述，望著蓮生捧頭忍痛的神情，又是焦切又是氣憤：

&1dquo;容清逸在天有靈，知曉你變得如此兇殘，他會怎麼想？他也是為了護國護民而死，你卻只憑自己一時之憤，殘害他的父老鄉親，你對得起那少年英雄嗎？無情的是你，你忘恩負義！”

蓮生一把按住了李重耳即將拔劍的手。纖纖十指按緊額角，依然對著黑蛇：

&1dquo;墨郎，八部眾我也聽說過，那是佛門的護法神，我們敦煌的飛天也是八部眾之一，守護敦煌十年，保得萬民太平，那才是真正值得景仰的天神，哪像你這樣善惡不分。”

&1dquo;人救了你，你不以善念報人；自以為人負了你，便以惡意報人，容清逸白養了你這麼久，你白修行了這麼久，不但沒有神性，連人性也沒有。”

&1dquo;你說你在天界因恚怒犯嗔戒而獲罪，重修行正當戒除一個嗔字，容清逸以一腔赤子之心陪伴你修行了十二年，仍沒有幫你把嗔字戒除嗎？豈不是辜負了人間結緣這一場？”

&1dquo;聽聞神妖修行都有渡劫這一關，成神成妖，只在一念間，你若就此成妖，豈不是更陷那無辜的容清逸於不義之境？你說民間早有他養妖的傳說，你想讓這傳說成真嗎？”

&1dquo;我若是你，就替他守護自己的故土鄉親，保一方水土豐饒，民生安定，這才是那少年的遺願，也是你應做的修行！”

桶中水波，漸漸平息。

黑蛇不再翻騰，連遊動也不再遊動，只靜靜伏在水底，宛如日光照射下一個虛幻的影子。

一切諸眾生，實無有生滅。生滅即涅槃，本來無所動。

一切諸法相，從緣無起作。起作性如如，本來無所動。

你說得是。

我應照他的心愿去做，方不負人間結緣一場。

從善而為善，是為至善。從愛而為愛，是為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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