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陶去奚给大部分同学都发了祝福,偏偏到他这里删了又改,想潇洒地装作群发却又难以骗过自己。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就那么迎来了新一年新一天。
在海量的作业和繁忙的课外补习中,原本以为会很漫长的十五天寒假像一眨眼般结束了——全体高三生提前返校开学,冲刺高考。
开学第一天全年级动员大会,陶去奚坐在会堂里使劲往理科班实验班的位置眺望却始终没找到那抹身影,后来胡漫提醒她才意识到——李赏没有进实验班。
因为期中考数学成绩缺考拉低了学期总评分,他没能入选。
她收起视线,盯着自己抠红的手,被排山倒海的内疚所侵占。
…………
动员大会结束离上课还有一阵子休息时间,李赏跟着同班兄弟们从操场回来,刚进班被擦黑板的同学叫住:“哎李赏,刚才有人找你。”
李赏停在班门口,往左右看了看:“是吗?”
“我让她等会,不知道人去哪了。”
值日同学跟过去瞧了瞧,“刚才还在呢,不像是咱们楼层的,像文科班的。”
听完这些形容,李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略过一个耗不起眼的小插曲那样重新扬起微笑,拍了下值日同学的肩膀:“走了,擦你黑板去。”
两人消失在班门口后,陶去奚从一侧理综办公室探出身子。
刚才李赏的语气,表情,言语在脑海反复循环着,她像被凝固住那样杵在原地。
良久,直到第一遍上课铃响起,她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步伐迅速又决断。
已经不用再明白了。
一个假期过去,李赏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李赏对她的那些帮助不是假的,李赏也从来都是李赏。
是她自顾自以为自己对别人而言太重要。
是她不肯只和李赏做限定五个月的“搭档”
。
…………
自那以后,陶去奚没有再去过理科班的楼层。
高三下半学期取消了所有正课以外的科目,也不会再有借着体育课见到的机会。
文科实验班的课程强度比普通班大上数倍,班里每一个同学都目标坚定,利己而优秀,不会为别人的喜悲停留一秒。
陶去奚一头扎进这座炼丹炉,不知道自己将在这种强压强冲的环境下进化成怎样的“怪物”
。
她不再去想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可依旧难以追上前面的同学,大大小小无数次的考试里她没有一次名列前茅。
她像个拼命旋转却比不上别人的陀螺,只能不断往自己身上抽鞭子,恳求自己再用力一点,再争气一点,再快一点——
陶去奚发狠地和自己较劲,不知倦不抬头地学,直到四月某一天——
啪嗒一声。
一滴鲜红的粘稠模糊了她写了一半的英语作文。
陶去奚第一反应是擦干净试卷,可手刚抹上去,啪嗒啪嗒更多滴碍眼的血打在试卷上。
她一摸鼻子,糊了满下巴的血。
那一通鼻血好像连带卷走了她一直紧绷的斗志,不知道为什么,之后陶去奚看到试卷和题目就觉得疲倦,厌烦,没理由地掉眼泪。
张老师说她这是学疲了,要尽快调整回来。
可是却没人教她要怎么办。
学不动的这段日子胡漫一直陪在她身边。
周五这天,午休时实验班的人都去吃饭了,胡漫偷偷点了外卖带进来和她分享。
胡漫坐在她前座,逗她开心,把炸鸡套餐里最好的肉都给她吃。
陶去奚面无表情吃着东西,目不转睛默背着时政资料。
“好吃吗?”
胡漫问。
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