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雕像中嵌了尤里瑟斯的头骨碎片。
它比忏悔教堂的那枚状态好得多,被很妥帖地保存和供奉着。尸骨上的残余力量早已失去精神控制,压迫感如同即将拍下的巨浪。若是没有事先做好相应准备,别说是恶魔术士,实力不够格的上级恶魔都无法生出半分反抗之心。
本应是这样的。
精神堤坝彻底溃散,事实残酷地摊开在前。尼莫连出叹息都提不起劲。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初认知模糊,力道被遏制,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恶魔术士的天真傻瓜。
魔王的力量无法干扰到他半分。尼莫试探地接触了下那份力量,现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拿到主导权,就像拾起落在地上的铜币那样轻松。
毫无疑问,那曾是他的东西。
而自从把尼莫带进门,黑根就放心地转移了注意力。她用手指在身前的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一个又一个光屏接连浮现,各个角度的战斗影像一览无余。“契力克,我们的人和欧罗瑞对上了。欧罗瑞的状态不太对,你去看看这里只需要我和扎卡里,外面的指挥交给你。”
“老规矩。祭祀开始后教堂会自动封闭,注意利用防护罩。”
五官撑满触须的男人点点头,出窒息般的呜呜声,垂在胸口的触须上下摆动。尼莫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十分抱歉,怀特先生。”
在目送同僚离开后,深渊主教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尼莫身上。“我们的祭品刚好在这个关头跑掉了呢,我想您可能知道点什么。”
尼莫闭紧嘴巴,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听到那个称呼,他的目光扫过雕像的头骨,流露出一丝悲意。
“……真遗憾。”
黑根轻叹道,“那么开始吧,扎卡里。”
只有嘴巴的恶魔术士点点头,两人一起伸出手。血肉铸成的锁链从棕黑色的污垢中伸出,将尼莫的躯体整个缠起,毫不客气地拖到石台之上。之前用于伪装的制式黑袍被扯开了两个大口,恶魔信徒才会佩戴的面具被蹭落在地,黑青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他没有丝毫反抗,似乎被房间内的魔王气息完全镇住,乖顺得像只绵羊。
黑根有一瞬的疑惑。可能是这只上级恶魔实力实在是低微,乃至于和魇豹差不了多少。尽管毫不反抗这点有些奇怪,但如果说他被气息骇住,倒也说得过去。
横竖他已经逃不掉了。本来应当用于祭祀的恶魔术士不知所踪,人类祭品又全被不知名的力量解救。但一个货真价实的上级恶魔应该足够弥补这些损失。
污垢之下的法阵透出血红的光,映亮整个大厅,红光映照下的骸骨石雕显得更加狰狞。血肉锁链越勒越紧,如同要把那个仅有的祭品活活勒死。
仪式正式开始。
祭品将会缓慢而痛苦地消亡,他的血肉将被寂静教堂吞噬,化为纯粹的力量。黑根耐心地驱动着祭祀法阵,刺绣般仔细,时刻准备着引导那股即将到来的力量
没有力量涌入,没有惨叫响起。寂静教堂也没有自动封闭。
黑青年慢吞吞地从石台上爬起,血肉锁链无声地断掉,腥臭的血液从断面中喷涌而出。本应成为祭品的“怀特”
面无表情,他的头在刚刚粗暴的拖行中被弄散,破损的袍子被黑红的血液濡湿。看起来像是从尸堆中爬出的苍白尸体。
十字形的瞳孔扫过地上散开的布袋,豌豆大小的黑红色颗粒散落在腐肉堆成的秽物之中。他挣扎了下,似乎是想要弯腰去捡,最终只出了一声细小的叹息。
他直起身子,随手揪过一条断裂的血肉锁链。漆黑的弧光顺着锁链蔓延至所有法阵。黑根则胸口一阵剧痛,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法阵的控制权被非常强硬地夺走了,那压倒性的力量让她甚至来不及反抗。
“谢谢您,现在我知道该怎么操纵它了。”
他们的祭品终于开了口,声音温和好听,但是语调听起来不太愉快。“我为我即将做的事情先道个歉不好意思,我得拆了这里。”
身为深渊主教,黑根最不缺的便是战斗经验。她可没有专门拿出几秒来呆的打算,她必须迅压制住对方。“扎卡里,应急方案!”
她干脆地命令道,所有光屏熄灭。她显然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了攻击之上无数法阵轰击而去,攻势狠辣,带着刀锋似的凛冽气息。而只有嘴巴的传道者反应同样迅,一片雪白的骨骼从石雕的颅骨中飘出,磅礴的力量向黑青年的后背涌去。
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夹击。就算欧罗瑞本人亲至,也不可能在毫无损的情况下逃脱。
黑根没有停下,只要留对方一口气就好。她不介意祭品是否四肢折断,奄奄一息只要他活到仪式完成就行,以怎样的形态活着无所谓。
可出乎她的意料,法阵交错辉映的光芒之中。对方甚至没有抬手做出任何抵抗的手势,“怀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