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娘娘悚然一惊,收了上表的心。
但叫她们自行处理,方娘娘又没有这样的决心,甚至她都不太清楚,这病究竟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如今那个病人是在行宫之外,还是行宫之内?
“去请太医。”
方娘娘收了笔,对外道。
行宫内各殿都封锁了,只有方娘娘宫里的宫人能够自由走动,贵英的房间更是有人专门看管,最开始发现的那个小宫女也被严密关了起来。
太医叫宫人先用燃烧的艾草为各个宫殿去除污秽,病人换下来的东西都得全部烧掉,最后掩埋。又要熬煮防疫的汤药,供行宫众人服用,最后,还要通知金陵的惠民药局,让外面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防止疫情传播,传话都是大声大声喊,几人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饶是如此,都不能确定一定不会传播出去。
方娘娘独自在宫殿里焦灼,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将这消息传去燕都。
另一边的汪娘娘,却在无声地大笑。
现在的她和疯子没什么两样,头发散乱,曾经的美貌在经历先帝驾崩、孕子、迁居行宫这几件事后枯萎大半,而偏执程度,也一日比一日更深。
本来……她应该是当上太后,在宫内享受快活日子的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汪娘娘感到一阵恍惚,回过神后,她轻轻抚摸着襁褓里面的孩子,难得露出了温柔母亲的一面,轻轻地给他唱着歌。
歌是江南的民间小调,先帝说过,最喜欢她身上的江南气质。
汪娘娘唱着歌,扶了扶发髻上的凤钗,心想如今一来,那小皇帝又要如何破局呢?
若是行宫有人向燕都传信,她的那位家仆一定会跟上,直至燕都,将这天花病毒洒满一路。可惜玉清观不在了,不然还能帮她散播谣言,说新帝无德,才会叫天花肆虐。
若是不传信……她倒要看看,让先帝遗腹子染上天花,究竟是不是仁君所为!
再者,也不用担心本地官员会贸然报信,最多在折子上提一句,还得千拖万拖,才会递到陛下面前去。
治下出现天花肆虐,明年的吏部大计,定然会评一个下下,然后发配到岭南、琼州一类的地方,这和流放又有何异?
若真递了上去,内阁也会千方百计地压下,这登基首一年就出现黄河春汛、天花疫情,岂不是意味着,那新帝就是个灾星,根本得位不正?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更好了。
你想当仁君,想获仁义之名,想比先帝更好,可上下官员,和你不齐心啊。
——
有关天花的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趋势,紧急送往了燕都。
经榕近日正在江浙一带当巡按御史,路过金陵时,想到之前的“表扬信”
,简直气得牙痒痒,直接过去和金陵六部“商量感情”
。
打、不是,商量到一半的时候,有小吏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过来,隔着老远,不敢靠近:“各位大人!行宫出了天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