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初入宫,对皇上体贴入微。后来皇上当着她的面处死了个太监,她便……看透了。”
云琼华轻叹口气,眼神流转,缓缓开口。“想来昨日,柳璇找到柳璟,让他阻止昱儿的行径。谢凌苍便顺势将奏章交给柳璟,由他入宫,则不容易激起昱儿的杀心。”
她只觉刚暖起来的身子又冷了几分,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二人走到一棵古树旁,古树枝杈繁茂,直入云霄。云琼华拍了拍骆怀慎的手臂,“放我下来吧。”
“已经入夜,我们又在密林深处,黑衣人追不上来。”
“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一夜,明日日出后再去寻找禁军。”
骆怀慎闻言,脚步停住,抱着云琼华的手臂却丝毫未松。云琼华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身子一使力,要跳到地上,手臂却突然传来剧痛。她倒抽一口气,眉头瞬间皱紧。骆怀慎立刻将她放下,扶她靠着古树坐下。“怎么了?可是伤到哪里了?”
云琼华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在何时,左臂上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经冰水浸泡,已然皮肉外翻,但鲜血仍在不停渗出,淋淋漓漓的,浸透了整条衣袖。她微微蹙眉,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衫,就要给自己包扎。骆怀慎连忙拦住了她,将她湿透的外衫挂在树枝上,而后又解开自己的里衣,撕下一角,开始给云琼华包扎。云琼华望着他光洁结实的胸膛,轻笑了一声,弯起眉眼。“你倒是真不怕冷,数九寒天,袒胸露乳也不打哆嗦。”
骆怀慎一愣,面色骤然一红,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都什么时候了,娘娘还有心情开玩笑。”
云琼华抬手,想伸个懒腰,伸到一半扯动伤口,又疼得呲牙咧嘴。她连忙放好手臂,勾起唇角,挑了挑眉。“死里逃生,正是该得意的时候,怎么开不得玩笑?”
她抬起右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吧。”
“夜还长,天这么冷,睡了怕是会再醒不过来,陪我聊会儿天吧。”
第一个盟友骆怀慎站在原地,并未上前。他垂下眼眸,卷翘的睫毛盖住眼眸,拱手开口。“刚刚唐突娘娘,已是迫不得已,奴才卑贱,怎能与娘娘并坐。”
云琼华挑了挑眉,弯起双眉,睨了骆怀慎一眼。“你站一夜,我枯坐一夜,明日这树林里,便多了两具冻死的尸体。”
她轻笑一声,抬手捋了捋散落进衣领的头发。“昨日刚过了生辰,今日就是忌辰,倒是好记。”
骆怀慎不禁笑出声来,他垂了垂眼眸,轻声开口。“娘娘也不怕忌讳。”
他上前几步,并未直接坐下,而是半跪下身子,给云琼华梳理起发丝。他动作极仔细,担心自己身上太冷冰着云琼华,他每次动作,都小心地避过云琼华的脖颈。发髻绾成,他抬手折了根纤细的枯枝,簪起了云琼华满头墨发。云琼华伸出右手拉住骆怀慎的胳膊,顺势用力一拉,骆怀慎便跌坐在她身侧。她往骆怀慎身边凑了凑,他身上的暖意立刻传来,云琼华微蹙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她索性紧紧贴住骆怀慎,又拉过他的胳膊抱在怀中,当做手炉。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肆虐的寒风渐渐止息,漫天的乌云散去,现出点点繁星。云琼华偏头望向骆怀慎,只见他眼眸微合,面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渐渐放轻。她皱眉,拉下挂在枝头的外衣,盖在了二人身上。“怀慎,醒醒。”
骆怀慎身子一颤,眼眸骤然睁开,声音有些嘶哑。“……我睡着了?”
云琼华扯了扯唇角,摇了摇头。“没有,你没睡着,只是我太无聊,想和你说说话。”
骆怀慎点点头,眼神清明了几分。他伸手将云琼华拉到自己怀中,又将外衫往她身上盖了盖。“娘娘说吧,奴才听着呢。”
云琼华握着骆怀慎的手,点按着他的关冲穴,缓缓开口。“我原本想着,等昱儿亲政,就和环瑶去……”
“奴才猜到了。”
骆怀慎笑了笑,打断了云琼华的话。“皇上命钱汀去查娘娘与谢将军的通信,后来被我的眼线探知到了消息。”
他顿了顿,眼眸黯淡了几分,唇边的笑意也有些勉强。“娘娘只管放心,待皇上亲政,我会助您脱身,去北境……和谢将军团聚。”
云琼华按完关冲穴,又去按阳池穴,她听完骆怀慎的话,笑着轻叹了一声。“世人都说你是活阎罗,未想到你还能做这保媒拉纤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