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当龙宿邀你前来妖刀界作客演奏我听见你琴声的瞬间,自然就将一切连结起来了。”
说毕,慕韶华笑着翻转画架,一个画工并不算好,但却充斥情感的图画映在赦天琴箕眼里,她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
在那块画布上有着一男一女。
女的神情平静中带点女子的娇羞,她轻轻抚琴指尖微扬,彷佛能听见悠悠琴音自画中传来,女子的眼光含波,如水的瞳孔间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男人看不见脸,但身上穿着十分简朴,身上许许多多的补钉,领口如荷花曲折,双手局促的伏在案上,指缝间清晰可见黑色油污,显然几乎没有来过这种场所。
奇怪的是,明明看不见男人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赦天琴箕就是知道这男人正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自己弹琴,她甚至能知道男人的目光是如何的温柔。
而两人之间并不是如当年那般,一个人在高台上演奏,一个人坐在台下成为无数宾客之一。
在这张画里,他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虽然并不宽敞但却十分干净整洁,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高低,这是她曾经畅想的未来,曾经在梦中所见的画面。
演奏声停,赦天琴箕不舍的闭上眼。
慕韶华如何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既然能画出这幅画自然表示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而这张画也传达着一个讯息,他并不打算对自己不利。
“先生……懂情?”
“略懂……但这世上没人真敢说自己全然明了。”
“那先生可否替琴箕解惑,”
赦天琴箕目光看像那幅画“我这算什么?”
“……停在这里不好吗?”
赦天琴箕坚定道“先生既言有病,那自当有个说法,今日都把话说到此了,琴箕反倒希望先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得了……忘记赦天琴箕的个性其实颇有男性化的一面,碰上问题了就直接面对,毫不拐弯抹角。
“……我想是幻影吧。”
“幻影?”
“你可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与秦重朴远走高飞后会遇到什么?”
赦天琴箕秀眉轻蹙不悦道“若先生是说组织的追杀或其他人的迫害,那琴箕丝毫无惧,便是来再多人我也会将他们杀掉。”
谁知慕韶华却是摇头。
“不是这种攸关生死的事。”
“若连死都不怕,还有何可惧?”
面对赦天琴箕无畏的目光,慕韶华突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不免扬起一丝微笑。
“可能只是穿着有泥沙的鞋袜上床,可能是与婆婆争执时要你让一让,又或者是对你爱不释手的饰嗤之以鼻,要你循无才是德的规矩在家相夫教子,却又对你的管教指手画脚……”
看见琴箕蹙眉抿唇的模样,慕韶华笑了笑。
“似乎都是很小的事对吧,总觉得只要说一下对方就能明白是吧?”
赦天琴箕理所当然地点头。
“如果不明白呢?”
“怎么可能……就这点小事不都说句话的功夫……”
“若是因为他每次出门卖油都累到无法顾及脱鞋,若是他认为母亲比你重要所以你该让,若是他认为钱就不该花在生活物资以外,若是……”
“秦郎不可能这样!”
“你认识他吗?有说过几句话,知道他母亲叫什么名字吗?”
“我……”
“你不知道。”
慕韶华打断她“但感情谈到最后,无非就是这些小事,处理得好便相知相惜百年好合,处理不好就比若仇人。”
“因为一个特质让你注意到他,从此你在心目中编织出一个合你心意的秦重朴,你们之间的交集实际上只有在被追杀的那天伸出援手而已。”
赦天琴箕摀住自己的脸低下头去。
“难道一个人的深情就不算爱情吗?”
她哑着嗓问。
慕韶华看着痛苦的她良久,才深深叹气“怎么不算,有些夫妻晚年一人走了,另一人独自深情数十年,如此情深让人钦佩不已,但琴箕姑娘……你与秦重朴……从来就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