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据点的内室里,灯火通明,案几上摊开着南京城西南区域的舆图,净心庵的位置被红笔圈出,周围标注着几条隐秘路径。我与沐雪正对着舆图推演潜入计划,推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确保沐辰此行万无一失。
“净心庵背靠山体,正面是开阔的农田,西侧有条溪流,东侧连通小巷,唯一的出入口是前门。”
沐雪指尖划过舆图,“据听雨阁探查,庵内常驻僧人约二十人,其中半数是摩尼教暗卫司的护卫,伪装成护寺武僧,身手不弱。潜入后,首要任务是摸清庵内布局,特别是藏经阁和住持禅房的位置,这两处最可能藏有教众名册、联络密信等关键证据。”
我补充道:“尽量避免与核心教众正面接触,伪装成游方僧人,多做些杂役活计,降低他们的戒心。若遇到盘查,就说家乡遭灾,寺庙被毁,听闻净心庵慈悲为怀,特来投靠修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沐辰和赵诚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手中还拿着一份卷宗:“大人,小姐,巡捕衙门那边有新消息传来,是关于那个假和尚的审讯供词。”
我们立刻停下推演,围拢过来。沐辰翻开卷宗,沉声说道:“这假和尚本是城郊破寺的住持,法号‘了尘’。几年前,寺庙年久失修,香火断绝,他自己又不善经营,眼看就要坐吃山空,走投无路之际,来了三个游方僧人。”
“这三个僧人说自己云游至此,见寺庙破败,愿出资修缮,还能帮他招揽香客。了尘喜出望外,当即答应下来。”
沐辰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唏嘘,“起初,这三人只是帮着修缮寺庙,偶尔给香客讲经说法,行事还算规矩。可相处日久,他们才告知了尘,自己是摩尼教的教义师,此行是为了在南京城郊发展教众。”
“了尘走投无路,又贪图摩尼教提供的银钱,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默许他们以破寺为据点,传播摩尼教教义。”
沐辰继续道,“他们对外宣称是佛教禅宗分支‘明心宗’,吸引了不少附近的贫苦百姓和流民入教。这些平民百姓被他们称为‘善信’,由当地推选的‘香首’管理,负责召集聚会、传递消息。”
赵诚皱眉道:“这么说,这破寺就是摩尼教的一个基层据点?”
“正是。”
沐辰点头,“那三名教义师在据点稳固后,便返回了净心庵分舵,只留下一名香首和几名核心教众协助了尘。一开始,只是单纯传播教义,可没过多久,分舵就传来指令,让他们开始敛财。”
“敛财?怎么敛财?”
我追问。
“手段卑劣得很。”
沐辰语气冰冷,“起初是诱导善信捐献‘香火钱’,声称能换来明尊庇佑,化解灾祸。后来见善信身上榨不出多少油水,就逼迫了尘带领核心教众,他们自称清信士、清信女,去劫杀独行商贩,或是编造谎言欺骗百姓,抢夺财物。”
“得来的钱财,一部分用来打点地方痞棍、打探官府动向,另一部分则由香首统一收集,交给每月从净心庵来的执事,带回分舵。了尘说,他也曾反抗过,但摩尼教威胁要杀了他,他胆小怕事,只能屈从,一步步沦为帮凶。”
沐雪秀眉紧蹙:“如此说来,摩尼教的基层渗透极为隐蔽,先以宗教信仰拉拢,再以暴力威胁控制,一步步将普通人拖入深渊。那些善信,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信奉的是邪教,更不知道自己的‘香火钱’,竟是沾满鲜血的赃款。”
“总捕头还特意交代,”
沐辰补充道,“现在我们正在调查摩尼教,若将了尘按律斩首,恐怕会打草惊蛇,让净心庵的摩尼教徒有所警觉,甚至提前销毁证据、转移据点。他建议先将了尘定罪收监,暂缓执行,等我们彻底清剿摩尼教后,再做处置。”
“这个建议很稳妥。”
我点头道,“就按总捕头说的办,先把了尘关起来,严加看管,防止他被摩尼教暗卫灭口,也避免打草惊蛇。”
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了尘有没有提到净心庵的具体情况?比如分舵的人员构成、内部布局之类的?”
“提到过一些。”
沐辰回忆道,“他说那些教义师自称来自附近的净心庵,还说净心庵是‘明心宗’的根本道场。但他层级太低,只知道分舵的大致架构:分舵由‘光明长老’统领,对外称庵堂住持;下设4名教义师,负责传播教义、培养教众;还有6名执事,分掌事务执行、安全防卫、物资转运等事宜。”
“核心教众就是他这样的清信士、清信女,知晓摩尼教的真实身份和核心教义,是组织的骨干;而那些平民教众,也就是善信,根本不知道自己信奉的是摩尼教,只以为是普通的佛教分支,纯粹是被利用的工具。”
我对照着手中的摩尼教架构档案,发现了尘的供词与档案记载完全吻合,心中愈发笃定:“看来净心庵确实是摩尼教在南京的核心分舵,分舵主就是光明长老,对外的住持法号明尘,之前王晨光提到的宋先生,必然与这位明尘住持过从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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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沐雪沉声道,“宋先生作为李景明的幕僚,为摩尼教提供官府动向和资金支持;摩尼教则协助李景明处理暗杀、截杀等脏活,双方相互勾结,狼狈为奸。而这一切的背后,很可能还有北方勋贵的影子。”
赵诚握拳道:“既然已经摸清了净心庵的底细,不如直接调兵围剿,何必让沐辰冒险潜入?”
“不可。”
我摇头道,“净心庵背靠山体,易守难攻,且里面可能藏有大量教义典籍、教众名册和联络密信,直接围剿容易导致他们狗急跳墙,销毁证据,甚至劫持人质。只有让沐辰先潜入进去,找到并转移关键证据,我们再外围合围,才能一举捣毁这个据点,将摩尼教在南京的势力连根拔起。”
沐雪也赞同道:“沈大哥说得对。而且,我们还需要找到摩尼教与李景明、北方勋贵勾结的铁证,仅凭了尘的供词和王晨光的指证,还不够扳倒他们。必须拿到净心庵里的密信、账册等实证,才能让他们无从抵赖。”
沐辰挺直胸膛,语气坚定:“请大人、小姐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成功潜入净心庵,拿到关键证据!”
“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一早,你就出发。记住,安全第一,若遇到危险,不必勉强,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在外围接应你。”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信号弹,递给沐辰:“这是听雨阁特制的信号弹,点燃后会发出红色烟雾,我们在净心庵外围布置了暗哨,看到信号后会立刻行动。”
沐辰接过信号弹,小心收好:“属下明白。”
“还有,”
沐雪补充道,“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僧袍、度牒和一些银钱。度牒是伪造的,身份是来自云南的游方僧人,因家乡遭灾,前来南京投靠净心庵。银钱你带上一些,作为‘香火钱’献给住持,能增加他们对你的信任。”
她顿了顿,叮嘱道:“净心庵内等级森严,教义师和执事都是核心成员,对你的盘查会比较严格,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多看少说,避免露出破绽。若遇到教众聚会,尽量避开核心区域,只在外侧观察即可。”
“属下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