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州的春天,来得早而猛烈。
三月刚至,斯宾德尔托普广袤的荒原上,已然是热浪初显。
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着红褐色的土地,稀疏的牧草蔫蔫地耷拉着。
远处起伏的丘陵上,低矮的橡树和豆科灌木丛投下些许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蒿草和一丝来自地底的硫磺气息。
这片被大多数当地人视为只适合放牧瘦牛、毫无价值的贫瘠土地上。
一座由木材和钢铁构成的简陋钻井平台,屹立在荒野之中。
这就是“林氏勘探队”
的一号井位。
钻探队长哈里森,戴着宽檐帽,站在轰鸣的钻机旁。
眉头紧锁地盯着不断旋转、向下啃噬着地层的钻杆。
他穿着沾满油污和泥浆的卡其布工装,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汗巾。
汗水顺着哈里森的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汇成水滴,砸在滚烫的钢铁基台上,瞬间蒸。
“该死的,这下面的岩石比老斯图尔特的心肠还硬!”
一个年轻的钻工,擦着汗,抱怨道。
比利,是队伍里最活跃的小伙子。
“闭上你的嘴,比利!省点力气干活!”
哈里森呵斥道。
“林先生花了真金白银,不是让我们来这里抱怨的。”
哈里森自己的心里也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一个多月前,他们拿着那位年轻的东方雇主提供的、精确的“勘探建议”
,还有摩根方面法律团队费尽周折才搞定的一部分土地租赁协。
勘探队在此安营扎寨开始钻探以来,进展远比预想的要缓慢和艰难。
林承志选择的这个井位,地表条件并不算最差,但地下情况复杂。
他们已经更换了三次钻头,钻探深度过了八百英尺。
除了在一些浅层现过微弱的油气显示外。
主要遇到的都是坚硬致密的石灰岩和页岩层。
每日消耗的燃料、设备损耗、人工以及从远处运来的淡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位远在剑桥的雇主虽然从未在电报中有过任何催促和指责。
哈里森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正随着钻杆一寸寸地深入地下而累积。